兩騎紅塵飛馳，正是墨韻和月錦涼。
    兩人並沒有帶皇宮的侍衛，在錦涼的建議下，她們穿過的是一條坎坷的近路。
    人越少目標越小，更容易逃過月峰的追擊。
    路越來越窄，已經三天兩夜了，兩人疲憊不堪。
    “墨兒，翻過前麵那座山便是軍營了。”錦涼用馬鞭指了指前麵的山峰，清秀的臉上幾絲亂發。手指的方向是斷雲峰。
    天色，已近黃昏，忽然變得很冷，但急著趕路的兩個人竟是沒有發覺。
    山腳下是一個小村落，兩人卻沒有去投宿，不知是沒看到還是看到了卻刻意地忽略，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趕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啊，早一天趕到，你便多一分安全。
    一條羊腸小道通向山頂，如果快的話，應該在明天早上就可以翻過這座山。兩人對視一眼，不語，催馬奔向那條小路。
    馬蹄颯遝，叩在岩石上，這座山光禿禿，沒有樹木，連枯草都少見。抬頭，雲霧在山腰繚繞。原來山是被雲切斷，怪不得此山名為斷雲峰。
    兩匹馬在踏入山間的小路時一直不肯向前，兩人隻好下馬來牽著向前走，可是馬卻象是被什麼阻擋著似的，反而掙著結繩向後退。眼睛望著牽馬的女子，是哀哀的神色。
    兩人心中納悶，這是怎麼了，連日無論如何疲憊兩匹馬都不曾懈怠過，今天是怎麼了？
    看到馬無論如何不肯前行，兩人對望一眼，算了，反正翻這樣的山也無法騎在馬背上，幹脆把馬放到山腳下好了，徒手更靈便些。想至此，兩人放棄了繼續牽馬的做法，而是任兩匹馬在原地打轉，回頭向著小路深處走去。
    兩匹馬卻在這一刻仰天長嘶，想是在提醒她們什麼，這明顯的異常很輕易地便能看出來，但也許是關心則亂，一心隻想著翻山越嶺的兩個女子，卻根本沒有在意。義無反顧地踏入了斷雲峰。
    夕陽收起最後一抹光線，天變得越發冷了，越往山上，風更大起來，似乎夾雜著細細的雨絲。月亮不是應該升起來了嗎？為什麼一點光都沒有？
    衣服被風穿透，冷得刺骨。
    “錦涼，你看！”墨韻的語氣中夾雜了一絲恐怖。
    “什麼？”低頭趕路的錦涼聽到了墨韻語氣中的那絲驚恐。
    抬起頭，烏雲從四麵八方聚攏，朔風呼嘯，風雨欲來。這樣的黑雲壓頂，接下來恐怕會是一場暴風雪。回頭，離山腳已遠，抬眼，通向峰頂的路正長。
    風聲中，似有狼嚎虎嘯，隱隱似在遠處，卻又如響在耳畔，讓人心不由一顫。
    看一圈，竟是連個可以藏身的山洞都沒有。
    “墨兒，不怕。”錦涼抓住墨韻冰涼的指尖，想要給她力量。
    墨韻用力地回握她：“錦涼，讓我們一起去麵對。”
    呼嘯的風夾雜著大片的雪花打在兩人身上，刺骨的冷。
    前麵是一處略平的山凹，幾塊岩石縱橫錯落，看來隻好在此暫避了。
    兩人依偎著在一塊岩石後坐下來，風更大了，雪下得正緊。一坐下來，那冷的感覺更增了數倍。錦涼隻穿了棉衣，連披風都沒穿一件，此刻冷得渾身哆嗦。墨韻展開白狐披風，把錦涼擁進懷裏。
    疲憊，寒冷，饑餓，如刀的寒風，紛紛揚揚的大雪，這殘酷的折磨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大雪在兩人身上堆積起來，眼睛很累，睡吧。睡著了就不覺得冷了。可是墨韻仍是掙紮著睜開眼，她知道一旦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了。錦涼靠在她身上，人淡如菊的麵孔上，是一絲淺淺的笑，長長的睫毛蓋在眼瞼上。
    不，不能！不能睡！
    墨韻搖著錦涼的身子：“錦涼，不要睡！”錦涼睜開眼，望著墨韻笑了笑：“我不睡，我們都不要睡。”那笑柔弱得似乎一團淡淡的煙，象是輕輕一吹便散了。
    “錦涼，我們說話好嗎？”
    “好。”
    “如果今天我們死在這了，你後悔嗎？”
    後悔嗎？錦涼問自己。不！我不後悔。這麼多年的苦痛折磨，清楚一切，卻不能參與，在故事裏，卻隻能做個看客。一天天，一年年，嗜心的痛，壓抑的情感，厭倦了這樣的生活，今天，終於做了一回自己，如果今天的行程是一條不歸路，也注定了決不回頭，決不後悔。
    “墨兒，你呢？你後悔嗎？”
    墨韻搖搖頭，她不後悔，她隻是遺憾，遺憾再也不能見到那個紅衣漫卷，黑發纏繞的絕美少年。
    那個在她隻身去月府的前夜，對她說生命遠重於清白的少年。這樣的人是真的愛她吧，即使在開放的21世紀，麵對妻子可能的被辱時，有幾個男子肯心甘情願地對妻子說生命遠重於清白，何況是在這民風保守的古代。舒野，這個張狂霸氣，如漫天陽光的少年！
    “我想他。”墨韻眼光迷離。
    “想誰？”
    “舒野。”口裏咬著這兩個字，幸福把心慢慢填滿，這樣心無旁騖地想著一個人，感覺，真好。想他，燦若陽光的笑，想他，狂傲中微露的青澀，想他，不求回報的付出，想他，指尖上的溫暖……
    想那個灼華村的小院，想此刻被他擁入懷中。
    兩人望著肆虐的風雪，慢慢地說著話。好困。
    “墨兒，不要睡……”
    “錦涼，不……要睡……”
    不要睡，不要睡！
    可是……
    抵不住漫天的風雪嚴寒和席卷而來的倦意，兩個人到底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