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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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一個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硬是一頭紮進了人間煙火中。她可不想做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米蟲,既然一時沒有辦法回二十一世紀去,在這裏好歹也要找一些有意義的事來做吧。
於是在她的提議下,蘼蕪和葬心很配合地與她一起忙和起來,她們把一大堆建築用的材料搬進了開雲館,又求侍衛去采購了許多物品。
這樣做的結果,便是在夕陽西下時楚君天踏進開雲館的滿臉驚詫。那典雅高貴的皇家庭院啊,已經被墨韻和兩個侍女糟蹋的不成樣子。東邊蓋起了一個小小的廚房,西邊連在一起的是豬圈和雞窩,為配合這兩個空地,三隻雞兩頭豬很不情願地被塞進了它們應去的地方。若不是天冷無法生長,墨韻是打算在院裏開塊地種菜的。
老實說墨韻是有點怕楚君天生氣的,那個人總是陰睛不定。楚君天未進門時便聽到了開雲館的歡聲笑語,還有飄出院牆的縷縷炊煙。一種久違的感覺,家的味道?看到楚君天踏進院門侍衛們紛紛請安,兩個侍女一個在喂雞,一個在給墨韻打下手,墨韻在小廚房裏忙的不亦樂乎。
楚君天站在廚房門口時,墨韻都沒有發現,她正在挖空心思地想著下一個創意菜肴。掂著一把鍋鏟,袖子和裙角都高高地挽起,純白的狐裘早不知被她扔到了何處。小臉上幾塊煙灰,這樣的墨韻讓楚君天更覺得真實。他咳了幾聲,墨韻抬頭,一張臉笑靨如花。
她歡歡喜喜地跑向楚君天,拉著他的衣袖輕輕搖著:“爹爹看墨兒做的好不好,雞和豬都養上了,飯也快做得了。這便象個家了,嗬嗬。”幾塊煙灰毫不留情地印在楚君天淡藍的衣袖上,一向有潔辟的他竟好脾氣的沒有發作。不過,他這時反而覺得墨韻這一聲爹爹變得有點刺耳。
“爹爹去房中等著吧,飯馬上就可以吃了。”
“朕說過,朕好象生不出你這麼大年紀的女兒。”
“好吧,那便不叫爹爹了,叫皇上吧。”反正墨韻也不想叫他爹爹,本來兩人就差不了多大年紀,她叫爹爹隻是發現他對爹爹這個稱呼沒有免疫力,隻是怕他發脾氣才叫的。
“你可以叫我君天。”剛說完,楚君天便後悔了,這個稱呼似乎太過於親密了,怕是有點不妥吧。
想不到墨韻早小雞啄米似地點起了頭。
唉,君天就君天吧,普天之下恐怕沒幾個人敢這麼直呼他名字的。
“告訴朕,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吃膳房做的飯不好麼?”
“好,但墨兒更覺得隻有人間煙火才是家的味道,墨兒隻是想有家的味道。”
楚君天的眼不知不覺中已是迤邐一片,這個年輕的帝王,他竟然眼中有淚,多少年了,他以為自己不會感動,不會哭,但是今天,他卻哭了,因為她一句“人間煙火才是家的味道。”
是啊,天下是他的,天下便都是他的家,家太大也便沒有家了。
生長在帝王家,見貫了爾虞我詐父子相欺,經曆了爭權奪霸兄弟相殘,親情於他如此遙遠,平凡人家的親情對皇家人來說便是如此奢侈。在皇家,他必須爭,他爭的不是權勢而是生死。
怕墨韻看到他眼中的淚,狠狠地抬頭望著房頂,他裝做平靜地走了出去,這兩天墨韻帶給他的太多了,自從墨兒離開後他以為自己不會愛了,但現在,是愛又回來了嗎?
心中有柔情萬千,一口血卻堵在胸口。他轉身回到正殿強忍著想吐的衝動,狠狠地忍著,忍,他忍了許多年,在登上皇位前一直是無窮無盡忍的歲月。墨韻端著菜進屋時楚君天背對著門口,身材挺拔修長。她輕輕地喚了一聲“君天,吃飯了。”隻這一聲,楚君天一口鮮血回身噴在了墨韻潔白長裙上。如一朵朵盛開的梅花,紅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