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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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ll站在酒吧門口足有兩分鍾,他實在對這種對方有陰影。不過一想到Tom的臉,還是一咬牙抬腳跨了進去。一眼就看到那個背影猥瑣的男人坐在吧台上。他屏住呼吸悄悄走到他身後,周圍的人無不奇怪地轉過頭看這個神情和幼兒園滾出來一樣的家夥,在他一巴掌試圖把Tom拍進酒杯裏的時候,手腕一下被某人按住,Tom搖晃著轉椅笑盈盈地看著他:“幼稚。”
    “你給我放開!”在Tom鬆開手之後,Bill馬上一手拽住他的耳朵擰了一下。
    “啊,哦。好痛哦。”Tom故作誇張地嘀咕了句,“坐下吧?當然你願意站著我也沒意見。要喝什麼自己點,我破例請客喲。”
    “你請客難道不應該麼?”Bill眉毛一挑,其實他很高興這還算個人模人樣的酒吧,“要最貴的!”
    “你敢喝的話當然沒問題。”Tom嘴角的弧度讓某人有不好的預感,他朝調酒師Jimmy使了個眼色,他立馬低下頭。等他說完,Jimmy好奇還有點不敢相信地掃了眼Bill,然後聳聳肩工作去了。
    “好了,你該給我個解釋了。”Bill惡狠狠地盯著Tom,壓了壓聲音,“你他媽的為什麼淩晨跑到我房間裏,還以強奸一樣的勢頭把我血吸得差不多了?最可惡的是居然之後還不管我!”
    “嗯,這個我得謝謝你。”Tom麵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
    “……這樣就完了?”Bill很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當下就有血珠冒出來,“反正你知道那麼多,也不會不知道為什麼Georg明明是和我一天回來的,但寧可換到夜間航班也不和我乘一架飛機吧?”
    Tom舉起杯子灌了自己一口,很沒有什麼紳士風度:“我還真不知道。”
    Bill看著他那副無所謂的德性攥緊拳頭,很久沒有人能讓他這麼憤怒了,連裸露的褐色眼珠上都蒙上一層水霧:“你現在看到我就是把我當玩具戲弄麼?或者你根本沒有打算再見到我!是Georg給我初步檢查的,他昨天打電話親口跟我說我送過去的時候身體裏的血液隻剩下正常人的10%!如果不是碰巧,我根本活不到現在!現在大家都把我當一個異型了,一個他媽的死不了的怪物!我說我欠了你什麼嗎,憑什麼是我,旅館裏那麼多年輕貌美血液新鮮的女郎你怎麼不去吸她們血……”
    “打擾了,先生,您的酒。”調酒師微微抿著嘴角,頗有點深長意味。也許他是奇怪從來都是和Andreas或者一個人來這裏的Tom,怎麼會帶了一個這麼妖嬈的男人來?
    “……謝謝。”Bill接過那透明純淨的液體,其實他很少喝這種有害身體健康的禍害。
    “喝喝看,這家店最貴的,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Tom得意地笑笑,他不知道Bill酒量怎麼樣,所以現在想試試看。
    “你以為我不敢麼?”處在怒氣中心的男人舉起杯子,一口喝掉半杯,顯然伏特加對他來說有點烈。當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Bill覺得簡直像被刀割一樣火燒火燎:“咳咳、你,你給我喝了什麼,咳——”
    Tom歎了口氣,可惜不是海量。伸手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家夥摟進懷裏再輕拍他的背部:”白開水而已嘛,這樣就不行啦?”
    “滾,誰說我不行了!”Bill掙開他,一臉小孩子賭氣的表情,這麼容易就被激起來了,這真是可愛。然後就見他麵色猙獰地一口氣把剩下半杯灌進了肚子裏,理所當然地咳嗽不止。
    “還有大半瓶。”Tom若有所思地把瓶子掂在手裏,伸出曾經撥弄鋼弦的手指描起標簽上的圖案來,有趣。
    “……媽的。”
    Tom把身上的男人扶了扶,他真的隻有55公斤麼?死沉死沉的!他從來沒見過這麼蠢的家夥,明知自己沒這個酒量還逞強。不過Tom真沒想到他能這麼有男人氣概地一個人解決那瓶伏特加,他勉強可以,反正連Andy都沒敢嚐試。嘖,都不知道會出人命的麼,這麼不小心,以後隨便就被別的男人拐了怎麼辦?
    “耶,到了你的住處了。既然想睡就繼續睡吧。”Tom實在沒辦法這個簡陋又雜亂無章的地方和“家”聯係在一起,不過一個單身男人你能指望他房間幹淨到哪裏去。他甚至一下子沒找到床在什麼地方,隻好把Bill扔在沙發上,他睡得很熟,表情有點像冬天賴在火爐邊不肯挪窩的黑貓。Tom忍不住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發,然後把擋在他額前的發絲撩開露出完整的臉。他猶豫了一下,並沒有在光潔的額頭上印一個晚安吻——這對於一隻雄性吸血鬼來說,這確實有點變態:“白癡,還巧合呢。你是我的後裔我怎麼可能讓你這麼輕易死掉?玩夠了再說吧。”
    “可這樣的美人你怎麼可能會玩夠?”Andreas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Tom身後,語氣冰冷。
    “關你什麼事?”Tom皺皺眉頭轉過身,“為什麼自從我認識了Bill以後,你老要找我和他的麻煩?你總有你的苦衷,畢竟我們是朝夕相處的兩百年的老朋友了,我想你總不會莫名其妙地一刀差點捅死我吧。”
    “Bill那時候是個人類也就算了,TomTrümper,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呢,既然連這樣的衝擊力都受不了。”Andreas挖苦似的戳了戳他的肩膀,“還以為你有多愛他,看來也不過如此。那當初幹嗎還要跟我搶?”
    “搶什麼?我們才剛剛認識,況且你這個貴族的後裔那麼多我何必跟你搶。還有啊,我一個快遞能有能耐到哪裏去,Andy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Tom疑惑地問。
    “是你自己瞞著自己!”Andreas冷哼一聲,“……無論如何,我警告你,你最好趕緊給我滾回自己該去的地方,我不想看到什麼人類的報紙上又登出吸血鬼出沒之類的報道,尤其這個家夥還是個記者。”
    “我也警告你,暫時不要碰這個男人。”
    在Bill的尖叫中,一個注定混亂的早晨開始了:”Tom!你為什麼會在我家裏?更重要的是你不知道我今天早上有課嗎,既然在都不叫我!不行,我要遲到了……”
    “要遲到化妝還畫那麼仔細。”Tom有些犯困地從桌上支起腦袋,看著這個正在描眼線的家夥,昨天他在這個男人的房子裏兜了三圈愣是沒找到床,在Andreas來過之後他有些放心不下Bill所以呆了一個晚上。他決定今天就把行李搬來和他一起住,畢竟這是他失手導致的後果。
    “你懂什麼,我要是今天沒有化妝就去學校,不要說Georg了,連Gordon都會圍觀我的。對了,你,在我回來之前趕快消失!”Bill背好挎包衝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麼地回過身,“回來再找你算賬!”
    “我都消失了,你還找誰算帳?”Tom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重新趴回了桌子上。他是吸血鬼,所以大多數貨物都是吸血鬼要送的,自然也就是晚上,所以現在還可以再睡一會。在睡夢中感歎一下自己為什麼沒車沒房沒女人沒有Andy那樣的顯赫身份,也沒找到適合的樂隊到台上耍耍帥,真是可惜了一張英俊的臉。可是沒眯多久就被鑰匙插進門鎖犀利的聲音弄醒了,他睜開一隻眼睛瞟了瞟掛了日曆的破門,如果說Bill昨天晚上睡得性感如黑貓,那他現在就是隻沒等到母狗的蘇格蘭牧羊犬:“Bill?”
    “介於你昨天把我送回來又陪了我一個晚上,我想你還沒有吃過……別那樣看我,我知道冰箱裏什麼也沒有!”Bill氣喘籲籲地把買來的三明治和牛奶扔在桌子上,上下起伏的鎖骨勾引著某人犯罪,“想喝我的血那是不可能的,好了用不著感謝我,回來記得還我錢!天,這下真的要遲到了!”
    “你好有精神……”Tom幸福地把早餐抱進懷裏,盡管他還不是很餓,但還是緩慢地爬起來抽出吸管叼在嘴裏,啊,牛奶真是個好東西,還有三明治……他突然覺得Bill遇到自己以後好像精神好了很多,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臉色差得可以。Tom想自己絕對屬於苦中作樂派的,像Jimmy那種上夜班的就天天和Loka吵架,甚至為了誰多洗一次衣服。看他們兩個每天都忙碌並麻木,Tom真的是很感激上帝在他對幾百年如一日生活感到厭倦的時候給了他這麼個禮物。
    他咬著三明治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待會兒去Bill的沙發上打盹感覺應該會比較好。他再次環顧了下周圍的環境,顯然對方和自己一樣屬於沒車沒房沒女友型的,Tom有點奇怪他為什麼不去住學校宿舍?靠,雜誌和CD堆在沙發上,劣質化妝品和指甲油也隨意的擺在床頭。他想如果他拉開抽屜,絕對不會看到安全套。
    Bill覺得周圍的人都離自己保持三米遠的距離,連Gordon的神情都有點古怪,搞得自己身邊就是寸草不生的禁地一樣。他知道這不是Georg說出去的,八成是他那個大驚小怪的護士長小姨——住在柏林的親戚,肯定打電話給校長說這所本來就沒什麼名氣的小學院就要出名咯,因為和坐在她侄子旁邊的就是個死不了的怪物!我孤單地作了個很鄙視的表情,Georg你打零工做兼職幹什麼不好,為什麼要到醫院去打雜?!
    Bill覺得現在身體狀態還不錯,就起身去走廊曬曬太陽,結果還沒出教室就察覺走廊上的人都逃完了。果然新聞係的學生膽子就是小,說不定他們正在醞釀怎麼用自己寫篇多人眼球的報道呢。如果自己現在呆在美術係的話,大家應該都會好奇地為著自己轉,然後問一大堆另類的問題吧。
    等等,Bill歎了口氣,自己為什麼要這樣想,他從來就沒有呆在美術係過。他覺得悶得慌,不由把Georg的報導從挎包裏取出來讀——他這兩天黑白顛倒現在才空下來。
    作為一篇報道這絕不算出色,作為小說也許可以拿上個諾貝爾文學獎。寫的是關於他在醫院工作的事,對每個病人都有非常詳細的描述。Bill慢慢讀每一行字,一些抒情的長句插在一個又一個死亡和重生之後,頗有點點睛之筆的味道。
    “他看到自己的化驗單的時候很平靜,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這一刻幾乎讓我們懷疑他是不是來到過這個世界上。等他站起來走掉了很久,我才知道他在生命的路上一定不虛此行。”
    Bill被這個叫Jimmy的人感動了,Georg隻寫了他的病症,他對這方麵不是很懂,但看樣子是好不了的。太陽有些焦熱,Bill揉了揉眼睛繼續閱覽,Georg沒有具體寫在那個男人身上發生了什麼故事,或者說連他也不清楚。Bill有點想知道,又不是很想知道。
    “Simone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們真的很奇跡她居然能從這麼重的傷勢中恢複過來!她送來的時候連醫生都斷定她肯熬不過去了,畢竟她已經四十五歲了啊,是不會有姑娘般頑強的生命力的。”
    “當我們又一次看到她溫和的微笑時,便問起她是怎麼從那場車禍的陰影中恢複過來的。她隻是笑著說還惦記著她的兒子。我想知道她的兒子叫什麼,因為我覺得她好像很麵熟,可是她執意不肯告訴我,但她卻說如果我遇見了她的兒子,要好好和他相處。護士長告訴我們她的兒子在那場車禍中離奇失蹤了,但是因為這並不是一場非常慘烈的車禍而且又發生在偏僻的小鎮所以警方也沒有過分關心。Simone是一個非常優雅而聰慧的人,我們了解到她是從事藝術行業的,但盡管她是一個如此優秀的女性,在夜晚也會受不了寂寞的折磨。有時她會和值班的護士說,她的兒子是個好人。”
    Bill覺得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紙張從手中飄落又被風吹起他也渾然不覺。
    Tom坐在桌子上晃著腿,他看到書桌上堆滿了稿紙和書本,忍不住好奇心跳下來看看。奇怪的是,入手的竟然是一張張歌詞,好像是Bill自己寫的,而上麵手寫的五線譜竟然有些像自己的字跡。他愣了愣,吞下一口三明治,這隻是巧合而已。Tom隨手理了理稿紙把它們擱在桌子的一邊。然後就是些什麼學術論文和報導之類的了,還有一些新聞的剪輯。沒什麼好看的,Tom轉回去準備繼續吃早餐,不過旁邊的書櫃又吸引了他一下。昨天他就注意到這個玩意了,在本來就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擁擠又累贅。看起來Bill又不是很愛讀書的那種人,擺它在房子裏作什麼?他打開玻璃門仔細看了看,裏麵有些雜七雜八的書籍,但更多的是畫紙和速寫本。Tom自顧自挑挑眉毛,隨手翻開一本看,果然是天馬行空的思維。他饒有興致地翻開一本又一本仔細看,幾乎每一張畫都含了硬搖滾的元素,看起來另類又新穎,隻是色彩單一了些,就和Bill本人一樣顯得有點單薄。他試圖讓自己體會一下Bill畫畫時的心情,但對繪畫類一竅不通的Tom顯然沒戲,也隻好作罷。
    “上帝,這是什麼?”Tom驚異地彎下腰盯著被自己把本子搬空的底層書架,露出一塊米黃色的紡織品,看起來不可能是原來就貼在書架內壁的。他茫然地眨了眨棕色的眼睛,然後皺起眉頭定睛研究。Tom從鼻子裏哼了聲,伸出手指撥了撥第二層的書和本子,看見裏麵也有米黃色的布料。好奇心驅使他飛快上手把所有阻礙物全部掏出來堆在能堆的地方。天,連隔板都被Bill重新裝過了,最裏麵抵了一塊蓋著畫布的板狀物,看起來竟然是一幅油畫。什麼東西值得他這個馬虎鬼藏得這麼仔細?Tom抽開最後一塊不是很緊的隔板,油畫一下倒下來砸到自己身上。
    “噢——”Tom痛號了一聲,出乎意料,幾乎沒有灰塵沾在自己身上,看起來是最近才放進去的。條件反射過後,他馬上從猙獰搞笑的表情中恢複過來,合上大張的嘴巴把畫布拉掉,好讓在立在自己麵前。
    他立刻把眼睛瞪到一隻吸血鬼能做得最大範圍,並且在腦子裏飛快地把Bill色彩不佳這一條結論給刪除了。簡直是驚心動魄的色彩,遠處霓虹燈的光芒精確地表現男青年不羈的輪廓,肥大的紅色衛衣的褶皺處和吉他的刻畫逼真得沒話說,金色的發辮和帽子使這幅冷色夜景安靜而不詭異。畫麵精致而極具視覺衝擊力,連神態都細膩到足以讓任何人深切地被畫中人物的靈魂存在感震驚——略為陶醉地皺著眉頭,抿著的嘴唇上唇丁耀眼別致。最可怕的是這張完全就是自己藝術照的油畫的右下角用鉛筆隱隱地蹭上了一個叫“Tomi”的名字,這他媽的不是自己吧?
    開什麼國際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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