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1章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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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哇啊——哇啊——”
一聲清脆嘹亮的嬰啼,劃破了深山亙古的寂靜。
啼哭聲中,一個嬰孩降生了。沒有產房的溫暖,沒有醫護的守候,他來到這世間的第一口呼吸,吸進的是潮濕的岩壁氣息與火把燃燒的焦味。
這是一個隱沒在霧靄深處的山洞。
洞內,火把的光芒在嶙峋岩壁上搖曳,將三十二道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長。洞中央,一名產婦虛弱地伏在地上,身下漫開一灘暗紅。她的周圍,四組人分踞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每組一人領頭,身後各立七名隨從,三十二個男人,無一不是器宇軒昂之輩。
而他們腳下,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血陣。
那不是顏料。是血。是這三十二個男人各自放出的精血,混著秘法畫成的陣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甜腥,聞之令人眩暈。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左臂皆纏著滲血的繃帶,卻無一人皺眉。
因為此刻,那嬰孩正被五色光芒包裹著,懸浮在血陣中央。
光芒璀璨,將幽暗山洞照得恍如白晝。
”降生了……至尊降生了……”三十二人齊聲低語,眼中淚光閃爍,那麼多年的期盼終於實現了。
”降生了……至尊降生了……”
洞外,竟傳來同樣的呼喊。
”不對。”東方方位那名男子猛地抬頭,聲音如刀,”這不是回音。”
三十二人瞬間繃緊,齊齊轉向洞口。
”什麼人!”四人同時喝問,聲浪在洞中撞出層層回響。
”嘻嘻……”洞口黑影攢動,一個陰鷙的聲音笑道,”你們說,什麼人會看上你們的至尊呀?”
黑衣人魚貫而入,為首那人手中拎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孩童,像拎一件破舊的玩偶。
”睚眥?!”北方方位的男子看清來人,瞳孔驟縮,連退半步,”不可能……我們都設下了結界,在這等隱秘的聖洞,你們怎麼找到的?”
”嘿嘿……”睚眥拎著那孩子的衣領,像提一隻破麻袋似的晃了晃,”就這點把戲,也配瞞我們?”
他湊近那孩子慘白的小臉,幾乎鼻尖貼著鼻尖,怪笑道:”你們守護了那麼多年的秘密,破綻不在陣法,不在結界……”
他空出的那隻手拍了拍孩子冰涼的臉頰,聲音輕得像是耳語:
”在你們自己人身上。”
”阿修!!”北方男子雙目赤紅,拳頭攥得骨節作響,”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別急嘛。”睚眥鬆開手,那孩子便**地垂著腦袋,像斷了線的傀儡,”這小子倒是硬氣,嚴刑拷打下半個字都不吐。嘻嘻……”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陰冷:”可惜啊,再硬的骨頭,也扛不住我們的搜魂術。有什麼情報是挖不到的呢?”
”畜生!”西方男子咬牙切齒道。
”乖乖把至尊麒麟交出來,”睚眥上前一步,貓捉老鼠般戲謔道,”我讓你們死得痛快些。”
”哼,不自量力!”東方男子環視同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四大族三十二聖獸齊聚,你以為憑你們幾個……”
”嘻嘻……”睚眥打斷他,陰惻惻地抬手一揮,”別太自信了。今天可不是隻有我們幾個。”
黑衣人潮水般分開,中心那人緩緩摘下兜帽。
鬥篷滑落的刹那,一股黑霧轟然炸開,瞬間吞噬了洞口所有光線。洞內溫度驟降,仿佛連火把的焰苗都被凍結。
”啊——!”三十二聖獸同時悶哼,膝蓋不受控製地彎了下去。那威壓如山嶽傾塌,壓得人喘不過氣。
”黑……黑魔王?!”東方男子艱難抬頭,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黑魔王大人駕到!”黑衣人齊聲高呼,聲浪震得岩壁簌簌落灰,”還不束手就擒!”
”可惡!”南方男子怒喝一聲,周身驟然泛起刺目金光,”聖獸衛——結陣!”
”殺——!”
轟鳴聲起。
然而,剛獻過精血的三十二人,此刻連三成功力都發揮不出。激戰不過片刻,便有人被黑霧擊中,口吐鮮血踉蹌倒退。
”堅持住!”東方男子一邊硬扛黑魔王的攻勢,一邊嘶吼,”帶至尊走——大家頂住,爭取時間!”
產婦趁亂將繈褓往懷中一攏,弓著身子貼著岩壁向洞口方向挪動。忽然一道黑氣如毒蛇般從斜刺裏竄出,正中她後心。
”噗——”
她悶哼一聲,身子猛地一僵,嘴角溢出一縷黑血。懷中包裹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圈散了開來——滾出來的不是嬰孩,而是一塊棱角分明的青石,上頭沾著幾道暗紅色的符文痕跡。
替身之物。
黑魔王一腳踢開那塊石頭,臉色鐵青,周身黑霧翻湧如沸:”調包?!什麼時候換的?孩子哪去了!”
他猛地抬頭四顧。洞內血陣光芒正盛,四方位的男子已齊齊結印,腳下血紋如活物般蠕動起來。
”哼,黑魔王。”東方男子擦去嘴角血跡,冷笑,”今天你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你們……想幹什麼?”黑魔王看著四人逐漸靠攏,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慌亂,”難道……”
”聖血燃魂,天地同葬!”
四人同時結印。腳下血陣驟然爆發出刺目紅光,將整座山洞映成血色。
”不——!!”
黑魔王的慘叫被淹沒在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中。
密林。山洞。連同三十二道身影,一同湮滅於天地之間。
最後一刻,北方方位的男子將一枚玉佩塞進阿修手中,氣息奄奄:”阿修……至尊……就交給你了……活下去……”
……
夢醒了。
修猛地坐起身,額頭冷汗涔涔,胸口劇烈起伏。他摸了摸額角,指尖冰涼。
好久沒做這個夢了。
那三十二個男人的臉,那聲震天動地的爆炸,那枚玉佩上殘留的溫度。愧疚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始終壓在心頭,從未真正離開過。
”不會再犯了……”修握緊拳頭,低聲對自己發誓。
但那個問題,始終像一根刺,紮在最深處。
至尊為何是男孩?
千萬年來,麒麟至尊代代皆為女子。
這個錯……到底出在哪裏?
他緩緩攤開手掌。那枚從小佩戴的玉佩靜靜躺著,溫潤如故,可隱約間,有一絲微不可察的五色光芒在玉髓深處流轉。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