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rosemary迷迭香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7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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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機是眼睛,膠卷是記錄載體,然而,記錄的過程中,沒有好壞選擇。
    迷迭香是記憶的語言,香氣是刀子,在心中刻畫著關於他的秘密,甜蜜疼痛且真實。
    戰亂中的國家,每天都處於一種被殺戮所製造出來的恐懼之中。
    小城的白天,陽光直射的讓人受不得要微閉上雙眼才得以讓幹澀的雙眼舒適些,但一直彌漫四周的煙塵卻讓眼睛被熏得不禁流淚。
    “先生,先生。”少年清澈稚嫩的嗓音一遍一遍的重複著兩個相同的字眼。
    完全沒有意識的大腦,一遍的空白,似是在夢境之中,卻又無比真實,在房屋倒塌下來的那一刻,自己是死去了麼?而耳畔一遍一遍的回蕩著的那把好聽的聲音,是天使的聲音麼?他是在嚐試著喚醒我的靈魂麼?
    少年停止了呼喚,畢竟嚐試了這麼久,躺在麵前的這個男人也依舊是緊閉雙眼,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
    難道他死了?
    不,他還有呼吸。少年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也許是被砸壞腦子了?這倒是挺有可能的。
    少年纖長而白皙細致的手指輕輕的撫上男人的臉,便開始輕拍了幾下。
    “先生?”
    冰涼的觸感,在臉上的皮膚逐漸蔓延開去。
    是有人在觸摸著我的臉麼?
    男人的上眼瞼微微顫動,似乎是將要醒來的跡象。
    少年輕呼了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欣喜的笑意,他要醒來了麼?
    待裴凡醒來,隻感覺身體各處都傳來陣陣疼痛的感覺,然而大腿的疼痛感分外明顯且強烈。
    四周的環境十分陌生,潔白的牆壁,敞開的窗,白紗製的窗簾隨意的綁在兩旁,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灑落在窗前的那張小桌子上的一個小玻璃杯裏插著的一支粉色玫瑰上。
    “先生,你總算是醒了。”此時,身旁傳來了夢中那把讓他那把甜美悅耳的聲音。
    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稍稍側了側頭。
    隻見一個14、5歲左右的少年站在床旁,正俯著身子望著床上的他。
    少年的麵容十分俊美,嫩白的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透明感,就似一個精美的白瓷器製品,完美的無可挑剔,並且略帶幾分單純的少年情懷。
    天使嗎?那種不可觸及的美,讓他很難相信,這是存活在於人間裏的難得尤物。
    “這,這是哪裏?”早已幹渴的厲害的喉嚨,稍有震動都讓他感到似乎是在撕裂的疼痛。
    少年笑笑,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一般,走到窗前的小桌子前,為他倒了一杯子水,再返回床邊,將他輕輕扶起,將杯子的邊緣放在他唇邊,喂他喝下裏麵幹淨透徹的水。
    “謝謝。”喝過幾口後,喉嚨得到了濕潤,除了聲音依舊的嘶啞外,感覺好了很多。
    少年將杯子放置於桌上,開始回答他的問題。
    “這裏是A城的醫院,你受了傷,被送了進來。”
    裴凡是個戰線記者,至於他為什麼會來到A城,是為了全過程的記錄A城的這場戰爭。
    因為戰爭的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人實在太多了,盡管他認為此時此刻,多個軍人總比多個記者要實用些,但用相機記錄下戰爭的每個片段已是他的習慣,當然也是他最初的興趣。
    “我的相機…”裴凡剛開口想要問相機的下落,少年便先開口打斷了他“不知道。”
    裴凡無奈的皺了皺眉,也許是房子倒塌的時候被埋在下麵了。
    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氣,總覺得有些絕望。
    相機沒有了,那就說明他來A城算是白跑一趟了。
    “那,你叫什麼名字?”裴凡隨口問了一句。
    “洛爾。”少年回答道,雙頰未染上淡淡的緋色,像是遇到了什麼難為情的事情一般。
    對於洛爾的反應,裴凡一直低落的心情,也得以得到些安慰,畢竟在他丟了相機的同時,他遇見了一個一生難忘的人。
    洛爾是戰線上的護士,他負責的工作就是照顧護理每一個受傷的軍人。
    然而裴凡卻認為洛爾並不適合當醫護人員這類會經常接觸到生離死別的職業,畢竟打仗就必定會有人犧牲,因此若是每天都為逝去的人哭紅雙眼,滿心惆悵,自然也不是個辦法,盡管每次裴凡都會陪在他身旁,輕撫著他的後背,告訴他,人必定會死這個道理。
    安慰的話,他從不說,因為他也不懂說,也許是自己的心早已麻木了,但他告訴自己,這是他的成熟,也是他要洛爾成熟的方法。
    人的成長就是一個過程,從不能接受到接受,從不曾喜歡到喜歡。
    沒有什麼好壞之分,有的隻是改變。
    閑著的時候,裴凡偶爾會陪洛爾一起洗床單。
    白色的床單浸泡在偌大的盆子裏,而潔白鬆軟的泡沫將床單隱藏在了下麵。
    “你這麼揉,是要揉到什麼時候呢?”裴凡坐在草地上,望著正蹲在在盆邊用力的揉搓著床單一角的洛爾,不禁的笑了笑。
    洛爾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臉對裴凡大聲說道:“當然是要洗到幹淨為止阿。”
    裴凡無奈的搖了搖頭,用手支撐著從地上站了起來,朝洛爾的方向走去。
    “幹嘛?”洛爾看著正在一邊脫靴子和拉高褲腳的裴凡,感到有些不解。
    裴凡看了看洛爾,沒說話,隻是徑直的走進了盆子裏,並用力的踩著水中的床單,隻見濺起一堆堆的泡沫,有些落在了他自己的褲子上,但更多的濺到了洛爾的臉上。
    看著洛爾被泡沫濺到了臉上,但依舊傻乎乎的蹲在盆子邊上,用可憐的眼神望著他,裴凡不禁的覺得有些好笑。
    “笑什麼?”洛爾明顯有些生氣了,雙眉微微皺了皺,粉色嬌嫩的雙唇輕嘟起來,對裴凡的行為略有些不滿。
    洛爾的樣子雖然每天都會見到,也似乎開始習慣了,但他依舊會偶爾看得出了神。
    從小腹到胸口突如其來的掠過一絲暖意,他忍不住的吞了一口口水,緩緩的彎下腰,直至他的臉和洛爾的臉保持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手指情不自禁的攀上洛爾的臉,輕柔的上向,輕拭去他鼻尖上的一堆小小的白色泡沫。
    裴凡的呼吸不禁有些加重,臉上的溫度逐漸上升,他甚至有錯覺的自己似乎是在發燒。
    然而有反應而導致呼吸加重的也不止裴凡一個人,洛爾睜大著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望著裴凡的臉,心跳越漸的加快,有種心髒要從胸膛中跳出來一般的感覺。
    “洛爾…”裴凡實不知道自己在做了什麼,大腦近似於空白的狀態,唯有肢體在肆意的不受控製的活動著。
    他的手輕捧起洛爾的臉,嘴唇也似蜻蜓點水一般的在洛爾的唇上親吻了一下。
    由於裴凡的吻,洛爾的臉愈發的紅潤,他感到有些難以置信,裴凡吻了他。
    裴凡深呼了一口氣,緩緩的站了起來,一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的樣子,依舊用力的踩踏著腳下的床單,然而他的轉身背向洛爾卻顯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回避著什麼尷尬的事情。
    洛爾輕輕的摸了摸自己剛被親吻過的雙唇,然而他卻忘了自己的指尖仍占有些泡沫。
    一直的沉默,也不是辦法。
    裴凡咬了咬下唇,一副鼓足了勇氣的樣子,方才開口對洛爾說道:“那個,洗幹淨了,你可以晾起來了。”
    洛爾這才恍然大悟般的抬起頭仰望著裴凡的臉。
    明亮的雙瞳一下子沾染了水氣,直至眼淚從他的眼眶溢出,滑落過他泛紅的雙頰。
    罪惡感一下子湧現在心上,裴凡有些慌了,卻又不知道說什麼,隻得不知所措的望著一邊哭一邊笑的洛爾。
    他不知道洛爾為什麼要笑,但他的眼淚卻讓人心疼,那是如珍珠一般可貴的存在,不可輕易給予。
    “對不起,我…”裴凡皺了皺眉,在打算著向洛爾道歉。
    然而,隻見洛爾一下子站了起來,並用力的抱住了裴凡的脖子,急促而柔軟的雙唇一下子覆在了自己的唇上。
    裴凡的手一下子忘了該放在哪裏,而眼睛也忘了閉起來,隻得等接吻結束,他也依舊瞪大著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嚇到你了?”洛爾放開裴凡的雙唇,壞壞的笑了起來。
    裴凡搖了搖頭,像是在盡量的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你剛才也嚇到我了阿。”
    “嗬嗬…”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因此裴凡隻得在傻笑。
    和洛爾的關係總是很奇怪,因為對洛爾的感情,也很是奇怪。
    不是朋友的喜歡,隻是一種很淡然的好感,卻整天思念著對方的音容笑貌。
    裴凡感覺自己像是戀愛了,但每當他想到洛爾是男人時,他又不禁的搖了搖頭,他認為自己是男人,喜歡女人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在郊外,夜晚的時後經常可以看到星星。
    在這裏住的3個月裏,裴凡每天都習慣性的坐在床上,望著在窗外漆黑的天空裏一顆顆閃動著微弱光芒的星星。
    他感覺這很像洛爾的眼睛,明明是如此微弱的光亮,卻能照亮他的心。
    “裴凡?為什麼不點蠟燭?”
    洛爾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式睡裙。
    “嗯,我在看星星。”裴凡頭也不回的說道。
    洛爾也緩緩的上了床,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很美呢。”他輕聲的歎道,但他卻認為被傾瀉的月光所照亮的裴凡的側臉更吸引人些。
    裴凡笑著點了點頭。
    洛爾側了側身,將頭枕在了裴凡的肩上,手不禁的撫上裴凡的胸膛。
    “你會走麼?”語氣中夾雜這幾絲的焦慮,洛爾覺得自己很矛盾,他明明知道這裏處於戰爭動蕩之中,他希望裴凡不要再受到什麼不必要的傷害,因此離開這裏是最好的辦法,但實際上,他又覺得自己的自私心裏一直在小聲的提醒著他,不想要裴凡離開。
    對於這個問題,裴凡他也有在問自己。
    他想要離開A城,卻又舍不得洛爾,盡管他和洛爾相處的時間不長,隻有三個月,而且自己身上的傷也好的七七八八了,說要離開,這倒是理所當然的。
    裴凡沒有回答,隻是苦苦的笑了笑,右手放在洛爾的肩上,輕拍了幾下,以撫慰正靠在他肩膀上的孩子。
    “真不想你走。”孩子沒有任何心裏防範,隻是單純的向對方傾訴著自己心中所想。
    “嗯…我也不想離開你。”這確實是裴凡的想法,然而他卻認為,現實是很是無奈的,無論你想的如何完美,並且決定自己必須這麼做,但沒有到真正去實行的那一刻,你依舊不會知道,最後可否是真的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是實行,而且,夢想與事實始終是有那麼些許不可跨越的距離的。
    洛爾的手指撫摸著裴凡的臉,一刻也舍不得放開,隻管細細的觸摸著每一個細節,他高挺的鼻子,微薄的雙唇,和他那雙始終帶著一絲溫和的眼睛。
    洛爾不單隻想要用眼睛記住這張英俊的臉,更希望可以通過觸感,可以更加真切的記住眼前這個讓他倍感不舍的男人。
    裴凡似乎看出了洛爾的心思。
    他轉過身,一下子捧起了洛爾的臉龐,雙唇快速的親吻過他那張不知所措的微張著的小嘴。
    “洛爾,這個,”裴凡捉起了洛爾空餘出來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洛爾感覺他似乎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然而在黑暗之中,他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隻得抬起頭望著裴凡,希望他告訴他。
    隻見裴凡把雙手伸到頸後,小弄了一會後,把掛在胸前的那個小瓶子摘下,放到洛爾小小的手中。
    依靠著微弱的月光,洛爾看見一個小小的玻璃瓶子靜躺在自己的手心之中,而瓶子之中似乎裝著什麼如細沙一般的粉狀物體。
    “這是,什麼?”洛爾抬起頭,望著裴凡的眼睛。
    裴凡輕握住他的手,麵帶笑意的解釋道:“這是我在一次的戰地采訪時,遇到的一個小女孩給我的。”
    小女孩?這讓洛爾有些不高興,難道是裴凡的意中人嗎?雖然他知道裴凡喜歡女人反倒更正常過會喜歡自己,但是,總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見到洛爾低著頭的樣子,裴凡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那個小女孩比你還小呢,她是隻戰爭所遺留下來的孤兒,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正趴在她母親的屍體上哭著呢,可慘了。”
    洛爾皺了皺眉,總覺得自己誤會了裴凡是很可恥的事情,然而同時他也為那小女孩感到可悲,因為他也是在戰爭之中失去了雙親。
    “然後我把她帶回了D城,並供她讀書,把她寄養在我父母家中。”裴凡的目光似乎放遠了,在想著之外的事情。
    “在我離家到A城來的前一天,她特地的把這個小瓶子給了我,她說,迷迭香的香氣,可以加深人的記憶,也可以引領在迷途中的人回到正確的方向。”裴凡說著,目光重新投放在洛爾手中的小瓶子上。
    洛爾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瓶子,不禁的用力稍稍捉緊。
    裴凡一把將洛爾摟入懷裏,說:“孩子阿,這迷迭香不單純是為了加深的刻烙著我們這段時間的記憶,也是我尋找你的領路。”
    一個吻輕落在洛爾的頭上,裴凡接著說:“就算你我相隔之遠,我也會順著香氣尋找到你的所在的。”
    洛爾一直強忍的眼淚終於在此刻缺了堤,他靠在裴凡的懷裏,那如珍珠般的眼淚沾濕了裴凡的衣裳。
    然而大家都不以為然,隻是緊緊的相擁著,直至黎明的到來,直至分別之時。
    之後的一個月,因為中央為A城又撥了一批新的軍兵來,而這也倒是裴凡離開這裏的好機會。
    他可以隨著載軍隊來的汽車回到D城去。
    而在離別的這一天,洛爾的眼睛早已被眼淚浸得有些紅潤。
    裴凡的笑容有些困苦,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眼前這個少年,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平靜自己的情緒,理智和衝動堆積在他的心頭。
    “嗯…”他深深的呼了一口氣,站在原地,一時說不出什麼話。
    然而洛爾卻主動開口說道:“裴凡,恭喜你能回去了,這個,我送給你的禮物。”
    說完,洛爾將一直捧在手心中的木匣子遞到了裴凡的手中。
    裴凡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的頓了頓後才伸出雙手接過洛爾遞過來的木匣子。
    “什麼東西?”裴凡看了看手中的木匣子,微微有些沉的重量,然而卻猜不到裏麵裝的究竟是什麼。
    洛爾勉強的笑笑,用略帶嘶啞的聲音說:“這個,你上車之後才能拆。”
    裴凡本應有話要對麵前這個悲涼戚戚的少年說,然而,咽喉卻似乎都哽住了一般,他隻得伸出手,將少年一把的摟入懷裏。
    和少年相處的時間,不過隻有4個月,但他們之間的感情,確如交往了幾年的情人一般,難分難舍。
    洛爾將臉深深的埋入裴凡的懷中,眼淚傾瀉而出,他真想這個擁抱的瞬間可以永恒,然而,理智卻不停的一遍一遍的提醒他,該放手了。
    “嗯,該上車了吧…”洛爾輕輕推開裴凡,極不情願的離開裴凡溫暖的懷抱。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次別過,可否還會有見麵的機會,但他知道,他不能耽誤對方。
    “嗯。”裴凡動作僵硬的點了點頭,但在即將轉身上車的同時,他仍舊情不自禁的轉過身,將吻深深的刻印在洛爾的額頭上。
    當額頭冰涼的肌膚觸碰到裴凡溫熱的雙唇的那一瞬,他油然而生出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眼前這個人,會為他而留下。
    雖然這也不過是他小小的遐想。
    “等我,我總有天會追隨著迷迭香的香氣而尋找到存在於記憶中的你。”裴凡在洛爾的耳邊低聲說道,那富含磁性的男低音充滿了不可抗拒的魅力。
    洛爾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表示相信。
    裴凡慢慢鬆開放在洛爾後背的手,轉身上了車。
    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就連洛爾也不會相信他此時此刻還會有可能會下車跟他說“我不走了。”
    車子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洛爾模糊的視線中。
    “我等你…隻是,或許這次真的是,再見了…”洛爾緊緊的握住手中的玻璃小瓶,輕閉上雙眼,嗅著有瓶子中的香料散發出來的氣味,似乎還能感覺到裴凡仍在身旁一般。
    甜膩而滿是疼痛的味道,讓他瘋狂,讓他著迷。
    裴凡捧著木匣子坐在桌子前,回憶著3年前,在A城遇到的那個少年。
    他曾認為,那次的分別,會真的牽絆他一生,曾經年輕熱血的他,也曾一度的仍為他會為了這場類似於偶遇的愛情會顛覆一生。
    但如今已成了兩個孩子的父親的他,才覺得自己當年的想法多麼可笑。
    他想,也許少年也早已婚嫁於人了,然而,今時今日,聞見窗外傳來的陣陣迷迭香,不禁的又被喚醒了過往的記憶。
    也許,是他辜負了他。
    但是,洛爾這個名字,這個麵若天使般純潔美麗的少年,或許還是適合活在屬於過去的甜蜜回憶中吧,那麼遙遠,那麼虛幻,那麼不可觸及,卻又十分真實的愛過,痛過。
    臨別時,洛爾送他的木匣子,他始終沒有打開過,因為,他不希望讓過往的記憶繼續泛濫下去,他害怕會被埋沒其中,得不到救贖。
    “裴凡,怎麼,又抱著這個木匣子發呆。”
    見裴凡微微歎著氣,坐在一旁的妻子不禁問道。
    裴凡苦苦的笑笑,說道:“睡吧,我也累了。”
    妻子笑笑,中年婦人卻沒有因為歲月而顯得蒼老,麵容依舊如昔日一般光彩亮麗。
    “對了,我想跟你說一件事。”妻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並走到書桌前似乎在找著什麼。
    裴凡深呼了一口氣,上了床,一副準備要睡去的模樣。
    “今天有個17、8歲的孩子,把這個給了我,說讓我交給你,本來我也覺得奇怪,一個素未謀麵的孩子怎麼會認識你,但是一看,原來這個是3年前你要去A城前,我給你的迷迭香。”說著,妻子將小小的玻璃瓶子遞到了裴凡的手中。
    然而她卻沒有注意到裴凡的臉色瞬時變得煞白,他低著頭,雙眼定定的望著自己手中的瓶子。
    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裴凡,隻覺得心中很酸很酸,但他覺得更加明顯的是疼痛。
    “你又要來闖入我的生活嗎…。”裴凡低聲的自言自語道。
    他整理了下情緒,但聲音依舊略帶哽咽,他轉頭問道坐在椅子上的妻子“他長什麼樣子?他還好嗎?”
    妻子望了望天花板,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才緩緩開口道:“他很瘦,頭發也有些長,然後臉色很是蒼白,很病態的模樣,不過,那孩子倒是長得不錯,隻可惜好似患上了什麼疾病。”
    聽到妻子的回答,裴凡覺得心裏更是難受,但是他依舊接著問道:“那,他還有說什麼?”
    妻子側了側臉回答道:“其實,我也不太懂他的意思,他說,你不需要再來找他了,因為唯一關於他的記憶載體也已經回到了你的手中。”
    裴凡雙手緊緊的握住玻璃瓶子,將頭埋於兩臂之間,開始無聲的哭泣。
    原來洛爾不單隻是活在與過去的人,其實他活著的每一天之中都有他的影子,確實是自己太高估自己了,反而使一直處於自我蒙騙下的自己知道真相後,會比原來更加疼痛。
    “你怎麼了?”妻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連忙走到裴凡跟前想要安慰他,然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裴凡下床,走到桌前,拿起桌麵上的木匣子,稍稍用力的將它打開。
    然而一直靜置在裏麵的相機,卻更讓他感到悲痛到難以呼吸。
    他用顫抖的雙手,將相機從匣子裏取出,緊抱在胸前。
    這是他3年前,在A城遺落得相機,原本洛爾告訴他,不見了,但其實,洛爾一直有好好藏著,直至他臨別前的一天,才將它歸還給他。
    洛爾的這番心思,他自己居然一直都不懂,洛爾是真心的要放開他,而並非有奢望過他會來找尋他。
    窗外依舊飄來大片的迷迭香香氣,然而,隻是故人已不在。
    “肺結核這個病真恐怖呢。”妻子一邊將早晨的報紙放在桌上,一邊往麵包上塗著黃油。
    今日,裴凡醒得很早,也許是因為他昨夜實際上,未曾睡著過。
    他隻記得,腦海中,全是洛爾的音容笑貌。
    隨手拿過桌上的報紙,目光在報紙上掃視著,然而有一則小版塊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XX街昨夜發現有一少年屍體,據警方調查,該少年是因為肺結核不治身亡…”
    裴凡仔細的一個字一個字認真閱讀著,然而,閱讀過後,他的嘴角處卻微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隻是顯得有些蒼白的可悲。
    “原來要找,也找不到了阿…”裴凡放下報紙,出了門,繞道院子後麵。
    隻見本應是一片雜草地的後院,居然開出了一大片的迷迭香的小小藍色花朵,魅惑人心的藍色將裴凡牽扯入黑暗無底的深淵,而它那濃烈的香氣,此刻卻更顯危險性。
    裴凡拿起那個載滿了過往記憶的相機,對著這片藍色的小花叢按下了拍照按鍵。
    “我見到你了。。”裴凡一下子倒在了花叢中。
    在迷蒙之中,他似乎聽見有人在輕喚著他“先生,先生。”
    隨後,臉上的肌膚,似乎有感覺到有幾下微涼的觸感。
    他伸出手,緊緊的握住那隻放著他臉頰上的小手,緩緩的睜開眼睛。
    依舊是那張天使般純淨美麗的笑臉,粉色單薄的的唇瓣也隨著話語的溢出做出“你醒了?”的形狀。
    他笑笑,那是他這3年來日夜牽掛著的臉阿,白皙的接近於透明的肌膚,在光芒的照耀下,更顯剔透。
    他抬起另一隻空閑的手,輕撫上少年的臉,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太好了。”
    少年也笑笑的點點頭,用那如銀鈴般悅耳的聲音,回答道:“嗯,你順著香氣,真的找到了我。”
    “可不可以別分開了?”說到分開這詞時,裴凡不禁的皺了皺眉。
    而少年則將手指至於裴凡的眉間,撫摸著他緊皺的眉頭,點了點頭,說道:“好阿,分開,太苦了。
    “分開得太久了,連花香,也變得苦澀而難耐了。。”
    (作者感言:呃…這是一篇短文,但是這個故事我很是喜歡,至於結局,樂觀的人,或許會覺得是喜劇,但悲觀的人,會覺得是悲劇,嗯,是不是會在想,最後他們是活著,還是死了?嗬嗬,這個就大家自己發揮想象力吧,但是在我心裏,這個結局,應該才算的上是最好的結局,有的人會覺得,起初我說那個迷迭香是一個戰爭中喪失父母的小女孩送的,但之後卻又說是他妻子在他要去A城送的,很矛盾,我說阿,其實一點也不矛盾,是我故意的,你們想想,便什麼都懂了,迷迭香這個是第一部曲,之後還有有幾個故事是以香氣為線索二展開的,希望大家喜歡!希望可以收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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