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父親身邊，帶著寶寶。我叫她喜年。
    喜年已經一歲，輪廓裏有同恩的樣子，是漂亮的女孩子。眼瞳漆黑，看人的時候水光瀲灩。卻不多話。也許，是跟著我的原因。我總覺得自己已經非常用心的對待她，與她對話，帶她行走。卻仍是感覺她的不夠，在她仰望我的時候，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我依然會心痛得難以呼吸。
    也許，是因為她曾經在嬰兒的時候，從她的母親那裏，得到過那麼豐盛的愛。
    父親買回了老家的宅子，已經是多年的老屋，當初買下的人家也沒有認真在住，因此已經有些破敗。做了整整三個月的翻修，才可以搬進去。新的樣子和記憶中不太相同。是父親請人做的圖紙，我沒有過問，因此也不驚訝。他用了半輩子的時間在與逝去的妻子告別和懺悔，那種漫長，已經足夠把所有他們的過去隔絕成上一代。足夠與我不再有愛恨的關聯。
    他沒有問我關於喜年的任何事。隻是超乎尋常的疼愛她。
    事實上，喜年確實是惹人疼愛的孩子。乖巧，聰明，漂亮。輕而易舉的博得每一個接近她的人的疼愛。天分仿佛與生俱來。
    她叫我媽媽。
    我沒有教過她，可能是父親，可能是鄰居，可能是遇見的任何一個人，可我在臆想，可能，是她的母親。
    林辰通過我的新公司聯係到我，彼時他已經是和我同一行業的新秀，能力出色，口碑良好。我們約在我公司樓下的咖啡館。父親牽著從幼兒園放學的喜年在等我。他在隔著兩個桌子的那邊，有些怔愣的看著穿著水紅色小裙子給父親擦掉嘴角胡子上蛋糕的喜年。然後抬頭，看到我。
    我想接回她。他說。
    我看著眼前的男子，眉目清和，依舊是英俊的樣子，卻感覺與我記憶中那個低著頭慢慢說，楚河，我們怎麼辦。的男孩無法重疊。
    那仿佛已是久遠，或者根本就是幻覺。
    我坐在他麵前，直視著這個男子，卻一瞬間飄遠。我想起我曾對不言說，他隻是我的幻覺。林辰，那個男孩。
    而不言，那一次突兀的見麵之後，便沒有再出現過。翻看記錄的時候，會有恍惚的錯覺，自己的大段敘述，都像是沉沒般。
    喜年是同恩留給我的。
    我慢慢的說給他聽，內心平和。我知道他奪不走她。這個男人有一分停留在過去，我便能夠掌握。我知道。
    她遺囑裏寫明的，林辰。喜年是你的孩子，但她是我的。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男子在我安靜的直視下一點點蛻變回過去的他。看著他的盔甲崩裂掉。
    他側著頭看著，喜年也轉過頭看著他。
    我知道他在喜年身上尋找著同恩的痕跡，但喜年安靜的眼神，終會將他擊碎。
    回到家，父親帶喜年去洗手。我推開臥室的門，她就蜷縮在我的床邊，穿著我第一次見她時的水紅色毛衣，仰起頭看我，帶著明亮的笑。
    我扶著門站在那裏，父親在外麵打開了燈。刹那，客廳的光線將我的影子投射進房間，木質地板上鋪著白色地毯，一室空蕩。
    同恩，你以你的方式離開我。
    可是，我依舊想念你。
    ——————————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