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
    畢業。
    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無論心中如何洶湧，那幹涸了三年的眼睛，終是沒落下一滴淚。
    恍恍惚惚的推開家門，將那紙鮮紅放在黑白照片前麵，撥通了哥哥的電話。
    “嘟——嘟——嘟——嘟……”
    “嗨，我是夏羅，有事請留言哦！”
    “哥……”隻這一字，便再無言。
    在租住了十年的一室一廳的房子裏，夏桑緩慢的收拾東西。
    “房租錢了一個月，桌椅、櫃子什麼的，都賣了吧。一個不剩地全賣了吧……趕快搬出去好了，去哪兒呢？哪兒呢……先去找哥哥……”
    夏桑自言自語了一個晚上，房間越收拾越淩亂，最後索性坐在門前，從二樓看著天空。
    漸變。
    隻是稍不留意，太陽就出來了。夏桑伸出手去，陽光掉了個頭，往著別出去了。
    “哦，陰天啊。”
    微寒的早晨，淺灰的天空，偶爾透出幾絲陽光。夏桑還在坐著，坐著。
    回憶裏，父母溫暖的笑臉，刻進了四方的相框裏，褪色了，枯萎了。
    隻有哥哥了。
    夏羅。
    夏羅。
    “桑兒。”
    思緒停滯，夏桑猛地站起來，眼神空洞，單薄的身體如同枯槁，喉嚨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啊。”
    從背後抱住夏桑，夏羅均勻的呼吸，輕輕拂過夏桑的脖子，背後很溫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安心了。
    “考上了？”
    “嗯。”
    “哪一所？”
    “阿芙羅狄蒂。”
    胳膊收緊，夏羅閉上眼睛，喃喃地說：“真好。”
    好嗎？
    夏桑不語，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更多的溫暖，突眼發現了烏雲鑲上的那道金邊。
    夏桑握住腰間的那雙手，那雙手卻猛的縮了回去。夏桑錯愕的回過身去，夏羅已經在屋裏了。默默地把哥哥的背包放在椅子上。下了樓，夏桑出了巷子去買早點。
    屋內，夏羅緊緊的攥起左手，長長的衣袖遮住了半個手背，從那裏到肘部的位置，是一道猙獰的傷疤。
    早餐很簡單，豆漿、包子。花了五塊。這筆錢，夏桑沒有記在賬本上。
    自從進了高中，各種資料費壓的夏桑喘不過氣，學業又是那麼緊張，根本沒時間打工。隻有靠著哥哥那微薄的工資。夏桑開始瘋狂地省錢，就連地攤上一塊錢的掛飾都舍不得買了。
    除了學習和生活必需之外，再不往別處花錢了。帳本上記得錙銖必較。夏桑曾為自己買重複的參考書懊悔了半個月，商店老板又不給退。夏桑把書扔在角落裏，上麵蓋了厚厚的舊報紙。
    不忍心看見。
    卻還是想起。
    賬本，也是從高一開始記錄的。三年，所有的花銷——一萬一百六十三。
    夏桑想，這是自己第一次為哥哥買東西吧，用的還是哥哥的錢。
    夏桑托著下巴，微笑著看哥哥狼吞虎咽的吃相。夏羅在某家餐廳當服務生領班，還有兼職，是什麼兼職，又兼職了多少夏羅始終不肯說。
    這個暑假，自己一定要到哥哥那裏去。哥一定，是拚了命的。
    覺察到那目光，夏羅抬起頭來，嘴裏還塞著包子，臉頰鼓鼓的，夏桑笑出聲來。夏羅不知所措地用手掩住嘴巴，慢慢地咀嚼。夏桑起身回屋，拿起話筒，撥了廢品廠的電話。
    放下電話，夏桑在屋裏待了一會才走出去，立在門口。
    夏羅靠著欄杆，欣喜的看著那錄取通知書，狹長的手指一遍遍地撫過信封。
    哥他，一定很想上大學，以他的才華的話……夏桑別過頭去，心中酸楚。
    那他就不會……隻是個打工仔了……
    “叮——叮——”夏羅的手機響了，是二手的。
    “嗯，我是……啊，那個，三天，就給我三天，我馬上就回去工作……是……是……一定……”
    掛了電話，夏羅的目光再次落在信封上，手指慢慢滑到封口處。
    “別拆開！”夏羅停住了，看著夏桑，慢慢的微笑了，然後笑容一直綻放著。
    夏桑垂下頭：“那……那是潘多拉的盒子。”
    “嘶——”
    夏桑睜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那信封，仿佛裏麵會跑出什麼惡魔。
    “桑，去上大學吧。學費才六千一年而已。”
    而已？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夏桑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喊出來。“哥，你是被誘惑了，那裏麵不會有所謂的未來，所謂的幸福的，隻寫著交錢！錢啊！錢！那些……”
    “桑，即使它是潘多拉的盒子，我也會將所有邪惡消滅——隻會讓你看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