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可風曾經追求過我。”夏雪琳的聲音中，透出濃濃的疲憊，顯然之前的神經緊張耗費了她大量的心力，現在的她已經完全沒有能力構築起心理防線，而這時正是詢問細節的好時機。
    “於是……”
    “沒有於是，我並沒有答應他的追求。因為我並不喜歡這個人。”夏雪琳的語速很快，但聲音卻很輕，聽得出來，她現在隻想趕快結束問話。
    “那麼，你能否解釋，為什麼在得知死者死亡以後，你的情緒會有這麼大的波動？”方淩川細細地觀察著夏雪琳，沒有漏過一絲細節，包括她用指腹摩挲下唇的動作。
    “畢竟是同一個學校的同學，而且，而且……他死得又那麼……我也是被嚇到了。”夏雪琳頓了一下，接著結結巴巴地回答道，語速也放緩了。
    “我想，應該還有別的原因，不是嗎？”方淩川隻是輕輕瞟了一眼夏雪琳，卻讓對方有一種已被看透的恐懼。
    “……是。”沉默了片刻，夏雪琳輕/顫道，“因為他對我死纏爛打過一段時間，所以……所以我曾經詛咒他去死，而且……就是詛咒他死在鍾樓上。”
    “跟死者的狀況完全相同？”
    “不，不能算完全……但也七七八八了。”
    “差別在哪裏？”
    “時間。”
    “時間？”
    “沒錯，我詛咒他死在正午，可是他的死亡時間，卻是在下午。”夏雪琳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臉色也變得灰白，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別緊張，深呼吸，吸氣……呼氣……好，放鬆……吸氣……呼氣……”敏銳地察覺到了夏雪琳的情緒波動，方淩川立即中止了對話，幫助對方進行簡單的心理調適。
    夏雪琳配合著方淩川的節奏，漸漸穩住了情緒：“謝謝，我沒事了。”
    “那好，我就繼續了。你當時是怎麼詛咒死者的？是口頭上的，還是進行了一定的儀式？”
    “沒有儀式那麼複雜，我就是口頭上的說了幾句。”
    “哦？那麼當時有沒有別的人在場，能夠聽到你說話內容的？”方淩川的右手無意識地轉動著不知何時拿出的鋼筆，一臉嚴肅道。
    “這個……我想，應該沒有？”
    “怎麼說？”
    “因為那個時候，我是自己一個人在宿舍裏，房間裏沒有別人……而且我說的也很小聲，所以……被別人聽到的幾率，很小。”斟酌一番後，夏雪琳還是決定和盤托出。
    “這麼說來，這很有可能是一個巧合。”說著，方淩川放下了手中的鋼筆，端起咖啡淺啜了一口。
    “真的會有這樣的巧合嗎？這……這未免也太巧了吧？”夏雪琳不安道，她也的確希望這真的是一個巧合，可是……總有一種對未知的恐懼讓她無法心安。
    “巧合這種東西，不就是因為存在的蹊蹺，才會被稱為是巧合嗎？夏小姐，希望你不要多想，好好休息。必要的時候，我會再來找你談話，可以嗎？”
    “可……可以。”
    “那就好。”放下咖啡杯，方淩川正色道，“小李，麻煩你們把夏小姐送回去。”
    “是，隊長。”
    “那邱學長呢？”被人扶起的夏雪琳忽然轉過頭來，怯怯地詢問道，經過一番驚嚇以及詢問後，她原本的大小姐脾氣早不知被丟到了哪裏。
    “我還有些事情想要跟他了解，如果沒有意外，他很快就能離開。”
    “那……我先走了。”
    “嗯，不用擔心我。”邱若明朝著夏雪琳揮了揮手，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隨後把目光集中在了自己對麵的人，“不知方警司還有什麼事情，要跟我探討？”
    “探討說不上，我隻是純粹對你個人產生了一點兒興趣。”
    “哦，是嗎？可惜我對男人不感興趣啊，方警司。”淺啜/著杯中的咖啡，邱若明調笑道，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想我說的興趣，跟你理解的興趣並不是同一個意思。”方淩川也不急著解釋清楚，隻是定定地看向對方，隻不過是一個眼神而已就產生了巨大的壓迫感，“玩文字遊戲什麼的，我並不覺得很有意思，不過，如果你願意這麼講話，我也可以奉陪。”
    “那麼，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麼會對我產生興趣嗎？”放下了杯子，邱若明斂去了方才的玩味，卻有意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他知道這個時候選擇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意味著什麼，他不是沒有那個膽量與方淩川對視，隻是不希望讓對方覺得自己有威脅感……這時，避開對方的視線是最好也是最直接的示弱方式。
    “第一，你很鎮定，尤其是在得知有凶/殺案發生的時候，跟普通人的表現很不一樣。”方淩川說著，卻依然沒有收回他的目光。
    “這點我並不否認，或者說，我承認自己有著良好的心理素質。”
    “第二，你很聰明，在組織語言回答我的提問時，幾乎沒有漏洞。”
    “這一點我也不否認，你知道，能坐上學生會副主/席的位置，基本的社交能力還是要具備的。”
    “第三，你很奇怪。”
    “哦？這一點，要怎麼說？”邱若明盡力克製著自己想要挑釁的衝動。
    該/死的，他最討厭這樣的人，這樣的語氣，偏偏還不能發作，真是嘔得慌。
    “基於之前的兩點已經可以得出你有著不俗能力的結論，至於如何解釋‘奇怪’這個形容詞……很遺憾。”方淩川鄭重地攤開了雙手，“我無法用科學性的邏輯來解釋我的這個結論，簡單地說，是直覺告訴我，你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原來方警司也會相信直覺這種女人相信的玩意兒。”邱若明不以為意地說著，眼神卻不著痕跡地從對方的臉上掃過，隻可惜他沒有看到他想要的效果——對方依然是冷著一張臉，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你不需要拿話來激我。”方淩川淡淡道，給了邱若明一個冷靜到極點的回答，“直覺並非是女性特有的專利，很多時候，一個優秀的辦案人員也會擁有出色的直覺。”
    “我可以理解為這是方警司你的自誇嗎？”
    方淩川點了點頭，毫不謙虛卻也絕無驕傲，隻是像例行公事那樣平淡地說道：“從某一個角度而言，我優秀，這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