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站起身來，過於熟悉的場景，讓她感到胸口有點堵，莫名的焦灼一點一點侵蝕著她，她無法阻止心頭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
    這可不是什麼好征兆，她自嘲。
    他已經在廚房待了幾十分鍾了吧，她走到偌大客廳的落地窗前，凝神靜靜地看著窗外，黑夜如魘，嬌縱著靜謐的疼痛，這樣的氣氛，這樣的場景，她一時想不明白，她現在這樣到底在幹什麼。
    站得久了，窗外的明滅燈火閃得她有點眼眶脹瑟，她側過頭來，複雜的目光越過空空落落的居室，投向廚房，此時，深嵌在地上的影子淺晰可見，他還是和以前一樣，靠在牆上陷入深思了嗎。
    記憶中浮現一個晨風曉月似的溫睿男子，緩緩渡過十數年的悠長歲月，一點一點和眼前的人重合，他沒什麼變化呢，依然是那麼出眾，輕而易舉地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隻有有他出現的地方，周圍的一切都會變得黯然失色，這個俊逸不凡的沉睿男子，懷藏著最堅毅的心。
    他終於成為了一名出色的醫生，穿著白色的醫袍，每天奔奔走走，救治眾多苦難的病人。想到這裏，她的睫毛非常輕微的顫抖了一下：一路過來，在沒有她的風景裏，他走得很好。
    五年前她怎麼會忘了，成為醫生的首要條件，就是要鐵石心腸。
    她轉開視線，向寬敞空落的居室胡亂地瞟著，忽然，目光在一對情侶杯子前定住：嗬，李歆還是喜歡叮當貓啊。
    景然無謂地勾笑，自己現在在別人兩口子家裏，在幹什麼？她扯了扯笑，向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裏？”英挺俊逸的男子察覺到腳步聲，搶在她麵前按住門把，眉峰緊皺。
    他提高了音量：“你到底要人多擔心？以前還隻是腸胃不好，現在竟然是胃潰瘍、胃出血！”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進醫院時吐了多少血？”捏著門把的指骨，漸漸灰白，這一句，包含著滔滔怒意。
    “哦，那又怎樣？”她勾了勾笑，說著，橫過身子，強行開門。
    他臂膀一橫，目光陰冷：“去哪裏？湯我準備了很——”
    “你就當我不識好歹。”她打斷他，了無所謂。
    景然退了一步，歪著脖子看著他：“陳醫生，我想請問，現在我們是什麼關係？”
    高大的身驅微微一楞，他目光一閃：“我們……”
    沒有聽到回答，景然接過話來：“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麼？偷情的男女嗎？還是，在姐姐和姐夫的家裏，小姨子和姐夫玉成好事，再續前緣？”她說的話難聽極了，卻皺著纖眉，有點苦惱，“陳醫生，你現在這樣，會讓我誤會的。”
    她歎了一聲：“你也不希望我誤會吧，所以，我自戀的說一句：麻煩你，離我遠點。”
    扶著門把的手依然沒有鬆開，景然，如果我希望呢？
    依然是惡劣的表情，無辜的語氣：“你知道的，我希望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男子臉上的冷峻，如墜冰潭，他注視著她，清峻的聲音在黑夜裏聽起來格外清晰：“你恨我？”
    “我恨你。”景然回答，一派衝淡，“不過，我可不是因為什麼因愛生恨。”
    “我恨你，因為你曾經的傷害，無法磨滅。陳蹊，僅僅是因為那份觸目驚心的傷害，所以我恨你。”
    “景然。”這一聲陳蹊，恍然如夢。他突然抱住她，指尖溫意一點點滲來，“阿然。”
    她任他抱著，嘴裏卻說著：“有時我也在想，當你李歆自殺了，你爺爺又給你施壓，是挺應該理解的。”
    陳蹊，曾經隻要是有你的地方，隻要你在，即使倒下，看著你的懷抱，對於我來說，也是一種幸福，而今，像這樣被滿滿地抱著，卻讓我壓抑得想要哭泣。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中，目光浮動：“可是，當心被洞穿時，傷害已經永遠無法治愈。”
    她掙開他的懷抱，眉梢眼角溢出濃濃的苦澀與悲哀：“我再也不想把心血淋淋的挖出來讓人撕碎，我再也不想，可憐的、可悲的乞求你片刻的施舍。”
    撕下麵具後的一字一句，如同醫院裏做冷凍治療的霧氣，把一種徹骨的寒冷傳到他的指掌，他低低地說：“從來都不是施舍，景然。”
    或許你沒有看到，一直以來默然乞求的人，並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