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依舊放晴的天空此時此刻依舊被抹上了慘淡的灰色。
    不懂這天氣為何如此難以猜測，但實際上，又仿佛是有跡可循的，例如，隻是陽光與大雨的交替，永遠也不會有第三樣。
    帶著傘，似乎就永遠不會有錯，不僅可以擋雨也可以遮陽。
    科室裏的護士小姐們偷著閑聊著昨晚某歌唱比賽的結果，每當提到自己支持的選手時便不禁的發出一陣陣興奮的笑聲，盡管已經在很刻意的抑製，但仍清清楚楚的傳到了我的耳中。
    “你們這一天到晚的圍著男人轉，有什麼意思？有空就多去巡巡房，看有沒有病人需要幫助。”我說道，盡管語氣不重，但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女人們的興致。
    “是是是。”說著她們便滿臉不情願的緩緩散開了，各自去忙著各自的活。
    就是因為受不得女人們的滿臉花癡樣和仿佛永遠都停不下來的嘴巴，才會對女人的印象這麼差，雖然之前也有和幾個喜歡過的女生交往，但最後都是因為感覺她們的麻煩而分手了。
    我不知道為何對著女人久了之後就會生厭，盡管最初是何等的相愛。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正打算點上時，坐在一旁的李醫生提醒道：“夏醫生，不是我說你，這裏是醫院。”
    我深呼了一口，把煙隨意的扔在了辦公桌上。
    抽煙，是我最近才學會的，盡管作為一個醫生，很明確的知道吸煙對身體的各種危害，但不得不提，每當感到生活的壓力時，吸煙喝酒，在短時間裏，確實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緩和。
    會懂得煩惱，會懂得難過，也不過是因為我們都太清醒了，而要自己沒有知覺，那麼讓自己也變得模糊，這是最基本也是最有用的短時間緩和方法。
    盡管醒來後，最初的思緒也沒見改善多少，問題也沒見有所解決，倒是身體，似乎遭到了一次的損傷。
    “你怎麼了？”李醫生走到我身邊的空椅坐了下來。
    慈祥溫和的臉上浮現著幾絲歲月留下的皺痕，但他本就標致的臉倒是更顯和藹。
    他大概比我大上6、7歲，已經30出頭有餘了。
    我搖了搖頭，看著麵前的落地玻璃窗，不禁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每當下雨天都會想起的人，那個18年前在學校圍牆下用書包擋在頭頂上，冒著雨與我跑回家的鄰家小孩。
    我記得他一直跑在我前麵，盡管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追上他，但麵對他，這一切都顯得隻是徒勞，直至最後我摔倒在了地上，弄得滿身泥水，膝蓋的皮膚也被地上的碎石摩擦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傷口，殷紅的血液在傷口緩緩溢出，順著小腿直往下流，然而每當流出不久便被雨水漸漸衝淡了，就連紅色也逐漸被融化消失掉。
    這時，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在他身後坐在地上抱著腳哭的我。
    但由於雨太大，他似乎沒有感覺到我那一顆顆由於疼痛的作用而情不自禁溢出眼眶的淚水。
    “怎麼了？”那時候的他，聲音帶著幾分兒時的稚氣。
    “摔跤了。”我不慌不忙的說道。
    他在我麵前蹲了下來，伸手摸了摸我傷口周圍的皮膚後便開始打開書包掏出放在裏麵的幹淨並折疊的整齊的紅領巾。
    “你要幹嘛？”我開口問道，但眼睛卻在認真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紅領巾覆蓋在我的傷口上，並小心翼翼的打上一個結。
    我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也許就連兩個簡單的謝謝，在我那時候空白的大腦裏也被瞬間刪除了。
    “先這樣吧，要不會感染的。”他站起身來，並把手伸給我，示意要把我拉起來。
    然而我卻是像賭氣一般的無視了他伸給我的手，執意要自己站起來。
    但由於傷口被扯裂般的發痛，我很不爭氣的低吟了一聲。
    “能走麼？”他問道，滿臉的溫柔與關切。
    此時我發現心中有什麼正在融化一般，但對於膝蓋的傷口我很蠻不講理的把責任都歸咎於他身上。
    都是因為他走在前麵，我渴望要追上他，我想要與他並肩而行，便開始勉強著自己，但一切卻適得其反，不單隻沒有達到自己所要的目的，反而讓自己遭受了傷害。
    他不知道，我其實有在渴望，能和他站在同一條平線上，正如，我希望和他能真正的活在同一個世界中。
    不明原因的願意為他掏盡心思，畢竟這世界上，他是第一個讓我想了解的人。
    當我出了醫院大門時，他已經打著傘站在門口了。
    他沒有注意到站在他身後的我。
    而我也沒有要馬上上前叫他的意思，僅是站在原地，遙望著他背影。
    想起來，我看得最多的，似乎就是他那高大而單薄的背影，對於他的臉，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直視過，因為他永遠走在我前麵，但也有因為我們彼此間身高的差異。
    “你這麼早？”我眨了眨眼，深呼了口氣朝他走過去。
    聽到我叫他後，便轉過身來，對我微微一笑。
    “今天早下課。”
    我連忙跑進傘下，但就是這段那麼小的距離裏，雨水也足以沾濕我的襯衣。
    “高中的孩子很不聽話吧。”我抬起手撥了撥身上仍未被吸收的水珠。
    “還好。”他的目光凝視著前方的道路，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沒有笑容的時候，他的臉顯得有些淡漠，有些難以接近。
    但這些，也都是我最近才發現的。
    由於我們的家仍是住在對麵，並且我工作的醫院離他上班的學校也並不算很遠，因此，若不是我要上夜班，一般都會和他一起回家。
    “看你這模樣，不知讓多少高中小女生癡迷。”我隨意找了些話題說說，因為我實不喜歡這種安靜得有些不自在的氣氛。
    “沒有阿。”依舊很簡單的回答，但也足以成為鼓勵我繼續說下去的理由。
    我皺了皺眉說道：“秋陽你難道沒有看過什麼禁斷小說之類的麼？”
    “不看阿。”
    “那你知不知道師生戀？”我刻意拉住他的手臂。
    這種舉動並沒有任何可以解釋的理由，因為，我深知這是出於我的一時衝動，例如，突然從後麵抱住他，然而最初我都把這些都歸類於我們是好朋友，男人間的友情。
    “小學學過《師生情》”過馬路時他轉了轉頭看看四周，並順手的拉著我大步跨過。
    “真神阿你，這種事情你還記得。”我深深的喘了口氣，但這並不是因為走得太急，而是因為被他握在手裏的右手。
    “還是小學三年級的呢。”這時他終於微微展露了一下我期待已久的笑顏。
    我沒有說話，而是不停的做著深呼吸。
    因為有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壓迫著我，就如18年前與他的回憶一般的沉重。
    我不知道為何回想起過去的他會這般反應大，但我深知我和他之間似乎有什麼在改變，就算他不曾察覺，但至少在我身上已經開始越漸明顯。
    越顯純粹的感情讓我不但不會抗拒他，反而更加順從著自己的意思想要更加的靠近，甚至更加親近，更加深入的接觸。
    就如患病一般的狀態，卻不知道這病從何而起，也不知道這病的病原在那。
    但它的並發症我已經深深的感受到了，和它發作時的各種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