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大的食堂，在南京的幾十所高校當中，一直口碑不錯，因為飯菜可口，還因為價格實惠。
    慕名走進去，要一份6塊錢的土豆肉絲蓋澆飯，很大的花邊碟子盛著，有平時吃的兩倍多，果然是很實惠。撿一張幹淨點的桌子，坐下來，這會兒都饑腸轆轆了，正要開吃，旁邊走過來一個女生，端著一份番茄雞蛋炒飯：同學，請問這邊可以坐嗎？
    我慌忙地點頭，就看到坐下來吃飯的女生，穿著嶄新的職業套裝，長發披肩，發尖稍稍燙成的波浪卷，隱約可見。她一手把一個很大的透明文件袋放在桌子一角，向我頷首一笑，就自顧自地扒拉桌上的米飯。
    跟一個漂亮的陌生女同學，共進午宴，感覺很奇怪，刺激的新鮮感，就好像在萬人矚目下，走上紅地毯，盲目慌張地邁出右腳時，順帶地甩起了右胳膊，樣子滑稽而可笑。
    握著普通的調羹在手上，卻不能再利索地把碗裏的米飯送到自己嘴邊，試了兩下，索性就端起碗來，試圖遮擋對麵女生無意間投來的視線。
    同學，你是來找東大找工作的嗎？女生問。
    是啊，看來你也是的吧。
    恩！她對我笑笑說，可能是我的透明檔案袋出賣了我。
    我又順著她的話，瞄了一眼桌上的檔案袋：陳蓓蓓，是你的名字嗎？
    對，我叫陳蓓蓓，就是東大的，待會兒我可以去幫你借一個本校學生證，就能混進招聘會，不用排隊的，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啊。
    牛犇！
    你名兒真有個性。
    好多人都這麼說，包括我媽，她在我從她子宮脫落的那一瞬間，靈光一顯，想出了這個好名，就連自己的疼痛都既往不咎了。後來逢人就講，我兒子叫牛犇，你聽聽，好好聽聽，牛犇，這名兒有個性吧。
    陳蓓蓓被我逗笑了，她說，你好幽默啊。
    我說，哪裏，都是出來騙人，學著點走江湖賣藝的把戲而已。
    有了學生證，我像個東大學生一樣，跟在陳蓓蓓的後麵，從招聘會門口排起的長隊中神氣活現地穿過，直接把門口的保安當了空氣一樣撇開。
    用力推開擁擠如堆的人群，給走在我身邊的陳蓓蓓開路，而這是恰恰是我樂意做的。想想能為一個美女保駕護航，當然可能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啊，這時候我還沒有多想，隻到這個份上而已。
    招聘會的企業不多，但質量都還蠻高的，很多需要碩士或者博士專業，開出的條件都很優厚：安家費10萬，房子一套，但要簽訂至少十年的合同。我很想自己是個碩士或者博士生，就能理所當然地上去跟那些拽得二五八百的企業主討價還價。
    陳蓓蓓是學水利工程的，之前還真沒看出來。我以為那一身職業套裝，傳達給我的信息是，她一定不是學工科的，至少跟我的專業相近，是屬於經濟管理這類華而不實的東東，卻故意穿得職業一點，好嚇唬人的。這都是經驗所得，想想我們專業的同學，大家找工作不都這樣嘛！
    招聘會現場，在中國水利水電的幾個工程局前麵，很多人在擁擠推搡著。聽說中水是國企，福利待遇什麼的都還挺不錯，就一窩蜂地上了。陳蓓蓓是個瘦弱的女生，擠不到前麵去，急得直跺腳，我說不如你先把簡曆給我吧，畢竟我力氣比較大，你就站旁邊看著，等一下喊你的話，我招手，你再過來。
    她說，這多不好意思啊。
    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啊，你剛剛不是也給我開了後門，我才這麼容易進來的麼，就當是還你個人情啊。
    前麵的問詢，簡曆篩選，都很緩慢，在後麵擠著，老覺得，那是審犯人，跟麵試沒有多大關係。
    旁邊海報上麵寫的有個崗位是，人事助理，要求的專業當然跟我學的那一灘東西比較搭。有個危機管理的女生上去接受審問：你學的危機管理，都學了哪些課程（老實交代）？每門課的主要原理是什麼（能說得上來嗎）？何為危機管理？
    女生支支吾吾地，最後一個問題回答的不是很清楚。
    所謂危機管理，就是……（我提醒你一下）。
    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一直板著麵孔，在這一份普通的簡曆上，大概花了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因為女生最後一問題卡殼，簡曆被退了回來。
    我一看這架勢，確實有點害怕，就我那脆弱的心裏素質，還不幾下就給問趴下了。可是陳蓓蓓在一旁還看著我呢，總不能在女生麵前丟臉吧，我想好歹是死，就還是硬著頭皮一下一下地往前擠了。
    離審問處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