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就業協議，推薦表在手上，還是心裏很沒底。
    第一場國展舉辦的招聘會，隻是為去見見世麵。
    排對等候，遞簡曆，被拒。
    排隊等候，遞簡曆，被拒。
    排隊等候，遞簡曆，被拒。
    等我一共這樣循環往複地將上述一連串機械動作，耐心地進行六次，早上前來擺攤的大部分企業，就已經紛紛收工回營了。
    在一家南方電力公司的招牌前，隊伍排氣了蜿蜒長龍，他們開出的人事助理工資是2500，已經算是這個行業的頂級競價。所以，有好多人前來圍觀。
    一個小時過去，又一個小時過去，隻見長龍緩慢地移動著，有人出去，又有人走進來，這條人流組成的巨龍，一直保持著那樣看似恒定的長度。負責篩選簡曆的是四十多歲的老男人，拽得跟二五八百一樣，傲慢地坐在一把可旋轉的老板椅上，用不可一世的眼神打量下麵黑壓壓的人群，裝模作樣地看一眼來人手中的簡曆，再用眼睛餘光瞥一瞥麵前站著的同學，當他再次無奈地搖頭時，就表示你丫又沒戲了！
    排在我前麵一女生，還是南大的碩士，曆史學專業。她跟那個老男人比劃了幾下她的專業。人家問，你會跳舞嗎？女生搖搖頭。再問，你會唱歌嗎？女生搖搖頭。那你不用在這辛苦地排隊了，我們需要碩士，希望她是多方麵全方位的人才，最好能有點才藝，你懂嗎？
    輪到我，他懶洋洋地伸手接過很薄的簡曆：這個倒是很簡單，不會讓我看得那麼眼花繚亂。你沒有更多的可以在簡曆上寫的東西嗎？
    經曆特別簡單，就照實寫了。雖然沒有得過獎學金，沒有獲得優秀學生幹部，也不是黨員，但我一直以黨的覺悟來嚴格要求自己。
    嗬嗬，有個性，你的簡曆我收下了。
    ……
    後來的排隊等待，再也沒有如此好運氣。
    辛苦一個早上的結果是，僅僅被人收了一份簡曆。
    在這個聲勢浩大的招聘會場上，我覺得一幫拿著簡曆四處奔波的應聘者就像打小沒了爹媽的孤兒。有一天，孤兒院來了一批願意領養孤兒的救世主。
    他們眼光挑剔，苛責，或許還有點不懷好意，帶著濃烈的主觀色彩。
    孤兒們眼巴巴地希望來人把他們挑走。奴顏媚骨，討好，祈求，煽情，拍馬屁，吹牛……各種手段都用上。
    本來準備好八小時的招聘會，現在12點才過完，企業主們就把收上來的簡曆裝滿了幾大包，紛紛扯走了。
    沮喪，麵如土灰地沮喪，跟那些去勢洶洶的人潮，一起退出國展。
    有好多女生在抱怨，被擠掉了高跟鞋，擠掉了錢包，擠破了簡曆，還有的被擠掉了幾斤贅肉，竟然喜極而泣。
    聽到招聘會一同出來，在好多警察維持秩序時，跟著排隊等候地鐵的一群憤青們當中，有的說，等咱以後發達了，也開公司，也來這破地方擺個攤，看那些前來應聘的人，哪個不順眼的，就故意跟他們找茬，不要接他們精心製作好的簡曆。
    一個長相寒磣的女生，拖著哭腔委屈地跟走在一旁的幾個同樣姿色一般的姐妹說：老娘以後開公司，見到漂亮女人，一律不要，不管她什麼來曆。
    在這個僅有幾家歡喜，剩下萬家憂愁的招聘會後，同樣愁雲滿麵的幾千張臉麵，擁擠著，在自己這塊金子牌商品，卻沒有人願意買走時，無奈的謾罵，哭嚎，被呼嘯駛來的地鐵的怒吼聲，輕輕地覆蓋了。
    我死命地抓牢明晃晃的地鐵扶手，在被擠成一張印象派大師莫奈的油畫之前，已經胸悶地透不過氣來。
    晚上回來，看見宿舍凡唱和老何兩個人大汗淋漓，氣喘籲籲，好像比我這個前去找工作的大忙人人還要累。
    他們都光了膀子，一邊唱著不著調的《獅子座》，一邊端了盆涼水，把腳丫子泡在裏邊，撲騰撲騰地跳踢踏舞。宿舍又是一泡熏死人的腳臭味。
    犇子，去招聘會了啊？怎麼樣，人多不多？
    你丫自己去體驗一回就知道了。我疲憊地伸出了右手的中指，對老何這等不思進取的衰人表示了鄙視。
    老何說，哈哈，看來還是打球爽啊，幹脆明天先不要急著去找工作了。咱得好好聚在一起打打球，打一次少一次啊，工作有的找，那麼多招聘會，估計再過段時間，還會更多的，這就像逐漸長大了的男孩的性欲，會越來越旺盛。打球就不一樣了，打球的次數，像逐漸衰老了的女人的經血，隻會越來越少。
    凡唱就不跳踢踏舞了，坐在桌前，搖晃著咯吱咯吱的椅子，一隻手握著手機，一隻手抱著胸口，嘿嘿地笑，像調戲女人一樣無比猥瑣地對老何說，哎吆，沒想到你小子還是個地地道道的樂天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