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迷上《把妹達人》，老何那王八蛋就跟我這個沒有任何遠大追求的老男人劃清了界限，就像他從前跟知識產權劃清界限那樣，徹底，決絕，又不留絲毫餘地。
    大四的課程稀缺，如同娘肚子裏的胎兒毛發，自從把實習手冊交上去以後，基本沒什麼事情幹了。
    記得，那天交實習手冊，我還特意偷偷瞄了幾眼班上其他人的傑作，發現居然很多都是直接從網上拷貝的二手資料。
    他們當中，甚至有的人連名字、日期、腳注，這些東西都懶得換一下，就那樣理所當然地把從網絡拷貝的東西交了上去。
    此情此景，就如同一個習慣了從皮肉生意當中獲利的風塵女人，在剛剛接完一單客後，連衣服也懶得穿上，便直接呼叫門外下一單焦急等待的客人進來上鍾。
    好多人上麵蓋的印章，跟實習周記記錄的內容其實一點關係沒有，好像一個馬虎的孩子他爹，壓根不知道兒子是自己老婆與另外一個男人所生。
    那天，開班會，老駱還群情激昂地站上講台，鼓勵大家對這次暑期專業實習展開一番激烈討論。臨退休的老頭子，對教書育人，這一項光榮而偉大的事業，一直兢兢業業，似乎從來沒有想過，等明年六月，他是會與我們同時跟這個學校說聲拜拜的。
    不管那時，是依依不舍到眸中都開始梨花帶雨，還是義無反顧，壯士一去兮，再不複還。
    老頭子衝動的激情，並沒有能夠感染台下的學生。
    大部分在座的男生，都在意馬心猿地一邊玩手機，一邊想著宿舍電腦上會讓人狂熱的DOTA遊戲。
    我還聽到緊挨著我後麵坐的有幾個女生，偷偷交流，這學期哪一位女老師的手包漂亮，她們待會兒開完班會後，就要去哪裏哪裏淘寶，把那個漂亮的包包淘到。
    忽然，在我眼裏，覺得這所一直被標榜為具有濃厚的人文關懷的大學，其實好像比沙漠更加荒涼。每天朝夕相處的一群人，卻不知道彼此心底在想些什麼。
    眼看就要冷場，老班站在台上，一直虎視眈眈地盯著大夥兒，不動眼珠子了。
    我想可能這是為數不多的，能夠再在大學的班會上，跟陌生的同學麵前展現自己的機會。
    至少我尚且有一個夢想，要能在畢業之前，班上所有人可以毫不費力地叫出我的名字，不要再跟以前一樣，他們在花名冊上看到有三個“牛”字放到一起時，不知道該讀什麼。
    那天，我例外地自告奮勇走上講台，跟眾人分享了前一個月的實習經曆。即使在講述實習的過程中，我自動過濾掉認為可恥的被騙的那一部分，繪聲繪色的演講，在最後還是博得了滿堂彩。
    後來，老班就當著大夥兒的麵，表揚我。
    記憶中，這是我上大學以來，收到的唯一一次表揚。
    對此，我覺得實至名歸，沒有一點謙虛或者不好意思，過獎之類的客套話，留給大家。
    凡唱跟小月兒的夫妻檔電視聯播劇，一直沒完沒了地上演著，地點是圖書館，校園路上，草坪，涼亭……他們詩意地棲居在這所學校的各處，讓人羨慕，有時就嫉妒得無以複加。
    大夢自從跟王小妖姘上後，就不常在學校出現了。他們把逍遙快活的地點挪到了散居在這個城市的各種健身房，體育館，賓館，或者1912酒吧。
    老何雖說跟我一樣的夢想，但還停留在尼爾•史特勞斯的理論階段，沒有決定啥時候去實踐一下。
    現在，所有人都在乘著最後這段安逸清閑的時間，忙著各自看來意義重大，或者就是些瑣碎到無聊透頂的事情。
    我的孤獨，如天堂飛奔的馬匹，在雲上，發出空洞到無限寥落的一聲接著一聲的幹嚎。
    隔一兩周，會有班長大人過來通知說，又要開班會。
    老頭子熱衷於這個，無外乎是推優，評定獎學金，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可是這些事情，與我都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我總覺得，現在要我去參加這樣的會議，就好像在而今，核戰爭年代，總指揮官不知道是發瘋還是突然來了興致，非要逼一個背著半自動步槍的小戰士去衝鋒陷陣那樣可笑。
    我去，或者不去，對我，或者對其他人來說，並沒有以前我剛進大學那會兒，設想的那般意義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