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死後，靈魂不知飄到了哪裏。
    或許跨越了時代，也或許是跨越了世界。在這裏，建築、人群、街道，居然找不到一絲現代的痕跡。對此，她不覺恐慌，反而慶幸。那個讓她尊嚴盡失的世界，即便是以死亡之姿，也不想再滯留下去。
    她隨意飄蕩，漫無目的。經過一處豪門富家時，雲若停下，不知出於什麼心理，飄了進去。
    輕紗幔帳，大小姐被人伺候在床。雲若冷眼看著，看那女孩的呆滯癡傻，看那些仆人的陽奉陰違。
    “這麼好的東西，給傻子吃就太可惜了。”丫鬟邊道，邊與同伴分食起來。床上的女孩不聲不響，任本該是敬畏自己的仆人嘲笑自己、侵占餐食。
    雲若瞥開眼。
    要強、驕傲到可以為自尊而死的她，絕無可能接受這樣的人生。於那個女孩，她同情不已。
    如果我是她……低頭看向那簾紗帳，雲若忽想起一段多年前看過的故事。
    [某家有一癡女，一日突然清醒。事事伶俐，擅文，不懼生。直至一道士經過，見其麵，嗬斥：妖物！扔其符紙。癡女重歸癡傻。原來是被精物附了身。]
    試試吧。這樣想著，她向著床上的女孩飄去。
    “大膽丫鬟！居然敢偷吃本小姐的東西！”雲若膽大驕傲，發現自己已上身後，立即投入角色。她不是不能暫忍，她隻是覺得自己還應付得來，不必要太過小心謹慎。
    那嗬斥驚傻了丫鬟二人。其中一個丫鬟喃道：“完了，小姐醒了！都怪……”她正欲責怪她的同伴，卻見同伴已經先一步跑出門，高喊：“妖怪啊！妖怪來了！”留在房間裏的丫鬟一愣，隨即追逐上去，臨跨出房門的刹那，被雲若抓住肩膀。
    “你還敢跑？你偷吃我的東西，又和別人一同譏辱我。可知是何等大罪？”
    那丫鬟麵色蒼白，眼神四處遊移，嘴裏卻道：“你是一個妖怪！附了我家小姐的身！旁人不會信你的！”或許是受到了自己的鼓勵，她抬起眼睛，有些得意地笑道：“大小姐，你太蠢了。若要恢複神智，豈能挑這種時候？我們姐妹倆不得不陷害你了。”
    雲若冷笑，掐住她的脖子，狠聲道：“你們才蠢。真正的大小姐天生癡傻。你不知我是真妖怪麼？見了你妖奶奶，還敢這樣說話，非叫我奪你性命？”
    丫鬟驚懼地瞪大眼睛，強笑，“不可能的，你是大小姐……”雲若鉗著她的脖子，將她狠狠地甩到地上，冷笑：“我到底是什麼，你最好心裏有數。幫我，我饒你不死，也不揭發你之前的罪行。幫你那同伴丫鬟，我即便白日被人打死、燒死，晚上也會去找你。你那身體我雖然不稀罕，但你若得罪了我。哼，占用幾天，連累你被處死，再離開也無妨。”
    “你你……你少嚇我了……你……”
    雲若譏笑，不掩鄙夷道：“嚇你？你還不配。你用腦子想想。大小姐癡傻多年，剛一清醒就懂得和你玩這等心機麼？”
    “那，那是你們家的人天生就會的……”
    “哈哈哈哈。”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雲若不可抑製地大笑起來，“除了睡覺，吃飯。還有什麼是人能天生就會的？你若非要那般自我安慰也無妨，那我就事先和你打聲招呼，今夜晚上，我即去你家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