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
    蕭五公子抬頭一看，天幕上果然懸掛著一枚滾圓的月盤。
    “原來，又到月圓之夜了啊。”他垂眼低喃，“此夜，他又要受苦了……”
    葉八看了蕭五公子半晌，終於忍無可忍：“你自己不也一樣？！每個月圓之夜都要受到刀割之苦，隻不過為了他，什麼都可以不在乎，是麼？！”
    蕭五公子錯愕地看著葉八，良久，苦笑道：“我隻道自己把這份心思隱藏得夠深，卻不想你們早已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頓了頓，他又道：“孝飛，我的心思他還不知道，你千萬莫在他的麵前提起。我……我不想他知道我對他的齷齪念想……我、隻想像現在這樣……”
    “蕭燁裳！！！”葉八出乎意料地怒吼，“愛一個人有什麼齷齪可言？！你不讓他知道，又怎麼可能得到幸福？！”
    蕭五公子沒有反駁，隻淡淡道：“走吧。時辰不早了，再不煉藥他該多痛苦半刻了。”
    葉八無奈，剛才的一番怒吼如同打在一團棉花上，用再大的力氣也是枉然。
    於是，他隻得腳尖用力，加快了輕功的掠行速度，直直地向煉藥房奔去。
    蕭五公子窩在葉八的懷裏，眼簾半合，微亂的氣息泄露了心緒的不平靜。
    幸福麼？……
    多麼奢侈的字眼。
    不被允許的綺念，隻能藏起來不讓別人知道。
    於是，一直在心裏苦苦壓抑了這許多年。
    可是……怎能說……
    怎能打破這努力維係的平衡……
    隻要瓔瀲能好好的，自己是否會心痛，是否會在午夜夢回時驟然驚醒……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旁靜靜地守護著他，貪婪地看著他溫柔的容顏，直到……直到垂垂老去……
    *
    “公子，你的身體真的沒事麼？”葉八將蕭五公子放到地上，臉上恢複到往日的謙謹，恭恭敬敬地問道，同剛才判若兩人。
    蕭五公子倚著他，將全身的力氣都放到他的身上，強撐著虛弱道：“沒事。”
    說著，他顫抖著解開衣襟，右手握住一把鋒利的匕首，然後毫不留情地在自己左胸狠狠地劃了一刀，鮮血從刀口噴湧而出，很快就浸濕了他的衣服。
    葉八趕忙從一旁的櫃櫥裏取出一個小瓶，然後置於蕭五公子的胸口，讓他的血得以順利流進瓶內。
    當血液漸漸達到瓶身一半處時，蕭五公子才命葉八取來藥粉塗於傷口處，然後用絹布包紮好。
    “好了，你讓葉五帶大公子來，我現在開始煉藥。”
    “是。”
    葉八應道，閃身出了煉藥房。
    蕭五公子徑自扶著藥鼎，穩住身形，然後將各種所需草藥按照配比一一加進鼎內。他將爐火調至適宜大小，然後來到藥房旁的隔間，取出夜明珠將整個房間照亮，才滿意地點點頭。
    半個時辰後。
    草藥已經熬到剛剛好。蕭五公子拿起盛著自己鮮血的藥瓶，打開鼎蓋，準備將血液全數倒進去，卻不料四肢似被抽走了所有氣力一般，突地發軟，全不得力，而腦際更是一陣暈眩，冷汗順著額際直往下淌。最後，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倒了下去。
    手中的藥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血液漫溢了一地，少數瓶渣刺進了他的血肉。
    胸口草草處理的傷口也崩裂開，鮮血從新傷舊傷一齊湧出來，在青灰色的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此時，他的臉色早已蒼白得如同鬼魅，平日水紅色的雙唇也失盡顏色。
    ——葉八和葉五一起回到煉藥房，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慘不忍睹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