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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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都總是那樣繁華,每至八月,盛開的大片荷花,便把這座古老卻依舊繁華的城市氤氳在了煙雨中,似乎來往行人所帶動的空氣中都有著暗香浮動。
這樣的生活,我似乎已經習慣。
“蘇染,你總是這樣,一旦習慣什麼,便像滲進骨子裏一般,不願改變。”
每當你這樣說,我都能看見你無奈卻帶寵愛的眼神。
是呀,我便是這樣固執,喜歡一個人,也一樣。
可是,沒想到,我會比你早死,還落在了這樣一個不知名的時空中。
嗬嗬,這,便是你所常說的命運嗎
“公子,已無客人了。”身後傳來掌櫃的聲音。
窗前的青衣人點了點頭,“陳伯,你早些休息吧。”
“您也是。”歎息似的搖了搖頭,自從公子四年前帶著我們一步步建起了這明月酒樓,便很少和我們在一起。本是有些冷淡的人,逢著這般八月的陰雨天,便會一個人靜靜立在窗邊,這一站,便是一天。
“公子,您慢點,我們已經打烊了……”
“嗯,讓我喝,讓我繼續喝……”
耳邊傳來樓下隱約的嘈雜聲,窗邊的青衣人收回了思緒。
“陳伯,怎麼回事?
“公子,有人喝醉了,非要到咱們樓裏繼續喝。”
留紫望向扶趴在門旁的人,白底紫色雲卷衫,長身玉立,冠上的紫色流蘇遮住了臉。又是哪家的公子吧,這時,那人掙紮起來,口中還不停念叨著“我還要喝,”然後便失去了知覺。
留紫渾身一震。
是他,不,怎麼會是他,他不會在這裏。可是,那樣相像的容貌。
上前攙扶住那人,“陳伯,你去休息吧,這裏我來就行了”
夜深,留紫望著躺在床上不斷囈語的人,“娘,我不要娶她,我不喜歡她,你們不能這麼武斷……”
輕笑了下,是被逼娶親嗎
可是,輕撫上那不曾忘記的麵容,你還好嗎,我很想念你,很想念。
“和我回去吧”陰影中,男子淡淡的說。
屋內的人有著瘦弱的身軀,望著窗外有些昏沉的夕陽,一語不發。嘴角微微的翹起。他早就知道這般的結局,有什麼好難過的呢。隻是那如若春風的笑容怕是再也不屬於他了吧。
有風,拂動樹葉,傳來簌簌的聲響。
“額,這是哪裏?”床上的人兒揉著發痛的頭,四處望了望。
青衣人走進屋內,手裏捧著一碗淡粥。“這是明月樓,你昨晚喝的大醉,又問不出你的住處,我就把你抬進屋內了。”
把手裏粥放在案幾上。“你先去洗把臉醒醒神,在把這粥喝了填填肚子”
那人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哦了一聲就去乖乖洗臉了。
“昨晚添麻煩了。”徐優打量著身旁的年輕人,一身青色雲卷衫,襯得麵色白皙如冠玉。簡簡單單,卻讓人覺得舒爽。
青衣人沒有推辭,點了點頭,道“公子還是趕緊回家去吧,莫讓家人擔心了”
正值午時,明月酒樓裏又是客人滿滿。
“聽說了嗎,城內的商賈大府徐家的大公子要娶親了呀。”
“你是說那個聖上親筆封的‘天下商賈之家’的徐家?”
“是呀,聽說是要迎娶流雲堡的二小姐呢”
“可,商賈之家怎麼會和江湖幫派有關係的啊?”
……
“公子,今日一切如常。”陳伯如往常一樣來到城東一戶不甚起眼的屋內,上報著酒樓的經營情況。
“嗯,我知道了。”留紫點了點頭。
“還有,公子,前幾日在酒樓醉倒的徐公子下午來見您未果,說是晚上再來一趟,希望能好好謝謝您。”
“徐公子嗎……我會去的。”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街上卻還燈火閃爍著。
“徐公子客氣了,那一日不過是舉手之勞。”
徐優沒有說話,隻是不斷地喝著酒。半響,才說道“公子有喜歡的人嗎”
留紫笑了笑,隻說道“徐公子喚我留紫便好”
“在下徐優。想必留紫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嗬,但是你可知我在煩惱些什麼?”徐優有著自嘲。
“嗬嗬,難道是娶親的事不成?”青衣人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
徐優一怔,“看來你已經聽說了啊,可是,沒那麼簡單啊。流雲堡不隻是想要和親而已。可偏偏爹娘又身受救命之恩,不得不報。”
“是這樣啊。”
“嗬嗬,很是無奈啊”
“看我帶來了什麼,五年的桂花釀,要不要嚐嚐?”再從那日之後,徐優就常往明月樓跑,家裏人看他近日煩躁也就沒有多說。而徐優也說不清為什麼,隻是想要親近那人,在那人身邊,多麼煩躁的心情也能平靜下來。
留紫望向來人,笑了笑,“大婚在即,徐公子還每晚往外跑,也不怕閑言閑語嗎?”
“旁人愛說什麼是他的自由,我還能堵住他的嘴不成。”
酒足飯飽之後,留紫提起了讓須有無限煩惱之事。“你是要放棄抵抗,無奈接受嗎?”
徐優笑的意味深長,“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留紫看著那莫名熟悉的臉龐,怔了怔。“你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還記得,那年初見。
蘇染掉進泳池,正恐懼之際,一隻有力的手拉住了他。
仰頭望向聲音的來源,那人眸若春水笑如春風。
也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沉淪的吧。
後來,他說,“那時,看見你一人就那麼靠在牆角,似有無限的悲傷。眉眼都隱在角落裏。我就想,‘那人會有什麼樣的眉眼呢,大概是柔弱惹人憐的吧’可當你抬起頭,我看見了一張無限平靜的臉龐,微微翹起的嘴角仿佛在一半冷漠,一半悲憫。也是那時開始,想要親近你,了解你是一個怎麼的人。”
頓了頓,他看著那稍顯稚嫩卻很是冷漠的臉龐,暗道,卻沒想到,再也逃不開了。
徐優看著對麵陷入回憶的人兒,臉上,幾分笑意,幾分悵惘。“他是個怎樣的人?”他突然很好奇是怎樣的人讓眼前的男子記得那麼深。
而徐優不知道的是,他這突如其來的好奇心,會使他從此陷入一個局,再也走不出來。
是夜,徐優沒有入睡,坐在屋前的石凳上。
“他呀,嗬嗬,是個很溫柔的人,眸若春水笑如風,用來形容他也點兒也不過分。”
“是什麼時候喜歡上的呢,連自己都不明白。”
“可,畢竟是不可能的啊,兩個男子本就不容於世,更何況還是表親。”
“他要結婚了。我逃了,難過也好,痛苦也罷,不想讓他看見。那般的悲苦的樣子,連自己都不能容忍,更何況給他看見。”
“他來找我,我那時在笑,他應當是難過了吧。我更難過呀,心尖上念著護著的人,從來舍不得讓他難過。”
“我沒辦法啊,真是,沒辦法啊。”
……
留紫說著說著便停了,眼裏的痛苦,怎麼也掩飾不住。
徐優喝著酒,心裏難得的生出幾分孤寂。
那樣一個冷情的人,竟會那樣的喜歡一個人。又想起那張悲戚的臉,我,戳到他的傷疤了吧。可是,心裏那種酸澀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兒呢。
留紫坐在窗前,月光映在他那種臉上,瑩瑩流轉中竟生出幾絲寂寞。
終於說出來了嗎,一個人來到陌生的世界裏,一個人苦苦的掙紮生計。即使這樣,都沒有這般的吐訴過。
蘇柳,已經這麼久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我認識了一個人,很像,看見他總是會想起你,可是你們畢竟不一樣。
原來真的失去了你。那時逃離,卻還能看見你。可現在呢。
蘇柳,這裏沒有這樣一個人啊,沒有一個會笑的滿麵溫柔的人啊。
那年,我們一起去看了荷花,滿眼隻剩下了成片的粉色在風中搖擺,和你眼角溫柔的笑意。後來,我故意氣你。
“我要到個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讓你永遠看不到我。”看見你鮮少露出的惶恐,我滿意的笑了笑。
竟,一語成戳。
蘇柳,你知道嗎。這裏的荷花又了,可是你呢,卻不在了。
你不在了啊,再也沒有蘇柳。
蘇柳。
蘇柳。
我的蘇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