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弄糊塗了。
    “那你解釋給我聽吧，”我將他的手拿開，也挺直腰杆坐好，心想你要是不說出個讓我心服口服的一二三來，我是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韓言寧淺淺一笑，“蜻蜓，你又沒做錯什麼，幹嘛這樣緊張？”
    “我，我哪裏緊張啦？”我惱怒道，“你別想岔開話題！”
    “你和言靜都是我的妹妹，”他向後靠著，頭微微揚起，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從語氣裏可以聽得出來有一絲感慨，“雖然以前和你相處得不多，那是因為父親把你保護得太好了。蜻蜓，你可能並不知道，父親曾經把我和言靜單獨叫到他書房，告訴我們，不許欺負你，甚至不可以隨便打擾你。”
    我喃喃道：“怎麼可能？我還以為你們不跟我說話是因為不喜歡我，我是私生女麼，你們討厭我是正常的……”
    “在韓家不會。父親他們，二叔雖然不是奶奶生的，但從來不會因為這個被父親和小叔排斥，他們的感情曾經非常好。”
    “可是現在”
    韓言寧的語氣變得低沉，和小叔那天說起小姑時很像，“小叔一定都告訴你了，二叔有個孿生姐姐，就是我們的小姑，她出嫁那年我九歲，有些事情已經開始懂了。家裏的氣氛正是從那一年開始變了，第二年她的死訊傳來的時候，二叔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三天，出來的時候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幾天就帶著二-奶奶一起離開了家出去單過，再後來，你來了韓家，便再沒人提起這件事。”
    “小姑的死因，後來查出來了嗎？”這個問題一直在我心裏，那天來不及問小叔，今天韓言寧主動提起了，問他也一樣。
    “沒有。”韓言寧說，“蜻蜓，在這個家裏你比言靜更安全。”
    我愣住，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他說：“因為你的身份和小姑相似，所以二叔會選擇言靜而不是你去履行這份婚約，並且小叔那邊，也是要保護你的——”
    “不要說了！”我粗-暴的打斷他的話，心裏已經亂得一團糟，難道這麼多年我的隱忍都是錯的麼？他說當初的不理我是因為老爸，讓言靜離開是因為二叔和小叔都要保護我放棄她，太荒謬了！十五年的視而不見，漠不關心，用這麼一句“為了你好”就可以抹去當做什麼也沒發生過嗎？
    “蜻蜓，你能理解嗎？”他充滿期待的看著我。
    我在心裏呐喊：我不是聖母！可是想起他為我做的那幾件事，終於還是沒有冷臉以待，隻是有一點要強調說明：“大哥，小叔已經跟奶奶說好不會讓我去當這個犧牲品，當然我也不希望言靜成為第二個小姑，若要從根本上消除這個隱患，還是得弄清楚對方是誰，相信叔叔他們也是憋著一股子勁，要為小姑報仇的吧！”
    韓言寧笑道：“蜻蜓原來並不呆嘛！”
    我踢了他一腳，發-泄一下心裏的火氣，說：“整天跟你們這幫狐狸在一起，能不學著聰明點兒嗎？再呆下去的話，哪天被賣了還不知道呢！”
    他嗬嗬笑，看看時間，說該回去了。
    於是跟大哥告辭後，我獨自一人回到頂樓。
    小叔仍然不在，秘書室關著門，估計都在午休，我無意去打擾她們，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發呆。
    我相信了韓言寧的話嗎？如果是以前，那是自然相信的。現在就要打個折扣了，小叔保護我是真的，二叔麼，不可全信，至於他，真真假假，難說。縱然如此，信總是比不信要快樂得多，我不想讓自己整天活在哀怨中，活像個被害妄想症患者——歎口氣趴在桌子上，我不嫁，言靜也不嫁，韓家還能嫁誰呢？
    很快到了下午一點，我剛在HSE上簽完到，電腦右下角就跳出一個對話框，上麵寫著：“韓助理，通知總部所有經理級別以上員工下午四點在二號會議室開會，你帶上表格，副總會上要用。”
    來自卓玲，玲姐。
    “好的，”我敲字的手一頓，“表格，哪個表格？”
    “你早上發的那個表格。”
    “可是數據還沒有統計好……對不起。”我心裏慌慌的，這不是早上才發給各部門統計麼，難道下午就要用？
    她沒回複，我咬咬嘴唇，決定親自去問個清楚。
    這時對話框閃了閃，卓玲說：以後發這種表格的時候，要他們收到後回複，並說明完成時間，不要貽誤。
    我心裏一暖，正要對她的教導表示感謝，很快又出現一行字，她說：三小姐，韓氏很少有空降兵，即使空降，也從來沒出現過像你這樣的無能之人。希望你今後不要再犯這種弱智的錯誤，否則連累了副總，就再沒人為你撐腰。
    抖著手敲下字給她回複：謝謝。
    然後鎮定的拿起電話，給每一個部門的內勤打電話，請他們在一個小時內填好數據發給我，得到保證後，再打部門負責人的電話，通知他們下午四點二號會議室開會，務必準時到達。
    做完這一切，我起身就往洗手間走，一路上，忍住了沒流淚。
    躲進隔間裏拿出手機，然後又放下，韓蜻蜓呀韓蜻蜓，你真的要一出事就跟鄭莊訴苦嗎？
    ——韓氏很少有空降兵，即使有，也沒有像你這樣無能的——這話很傷人，可是她說的並沒有錯，我來這裏一個星期，又做了幾件事情？今天還出了這麼大一故障！
    握緊拳頭，下定決心，這麼愚蠢的錯誤再也不要犯了，一定要認真工作，做出點成績來給大家看看！
    我輕舒一口氣，想當初在開發部不也是這麼熬過來的嗎？所以，沒什麼好怕的！世上無難事，隻要肯吃苦，韓蜻蜓，你行的！
    不得不承認，我是小強體質。
    阿Q療法結束，我正要拉開隔間門，外麵傳來一陣說笑聲，這一刻的心情，很微妙，也許是女人與生俱來的敏-感吧，我直覺她們談話的內容與我有關。
    “韓蜻蜓被玲姐訓了？”
    “嗯，表格沒統計完，馬上開會就要用，估計這下慘了，就算是姓韓又怎麼樣，玲姐連副總都敢批，她，哼！”
    “你沒告訴她發表格要限定完成時間呐？她的後台很硬，我們還是不要太過分了。”
    我聽出來了，先說話的那個是中午在秘書室值班的女生，另一個正是讓我幫忙傳表格的人，早知道她是故意整我，我真不該幫她這個忙！
    “怕什麼，她的後台不就是三少嘛，可是你看這些天三少哪裏有一點照顧她的意思？”她的聲音越發得意，“不就是韓伯勳的私生女麼，再說韓伯勳死了誰還記得呀……”
    砰！
    我猛的將門打開，瞪著她們。
    “你們在說什麼？”
    “韓……韓蜻蜓……”
    我徑直走到二人麵前站定，一字一頓的說：“隨便你們怎麼說我，我知道有些人的嘴是堵不住的，但是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們背後說我的父親，你們沒有這個資格！”
    “你——”
    長發女生扯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並向我歉意的說：“對不起，我們也沒有別的意思，別往心裏去啊！”
    然後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我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可是對於剛才的衝-動並不後悔，誰要是對老爸出言不遜，我拚了這條命也要跟她抗到底！
    回到辦公室，已經一點半了。
    檢查HSE，發現隻有一半的部門回寄了表格，沒有多想，我拿起電話，一個個的打過去，這一次，口氣不再委婉，不再請求，而是命令式的，要求他們半個小時之內將表格完成回寄！
    經過卓玲的教訓，經過洗手間一役，我明白，這裏，不同情弱者！你隻有變得更強，才能找到自己的位子，不被人欺負，除了自己，誰也沒有辦法幫你！
    一點五十，還有六個部門沒有交。
    我直接將電話打給了部門負責人，然後五分鍾內，收到了填好的表格。
    兩點整，我終於可以開始統計整理，在四點之前完成總表！
    三點五十，我拿著打印好的表格來到卓玲的辦公室，她依舊是冷冰冰的一張臉，隻是現在我已經不會因此而擔憂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她的情緒，與我無關。
    然而一路上，她的話始終我耳邊回響：韓蜻蜓，你要記得自己是副總的助理！
    於是這一次，我和她並排走著——而不是跟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