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敏知道奶娘著急說不全活兒，也不多問，跟著她就走。臨出門突然停下回頭對莫言說：“二管家，這事兒啊，您別管了，回頭我跟老爺說去。”又對被嚇壞的一幫小丫鬟說道：“你們都回沁園待著，沒事兒別出來。”
    季敏拖著奶娘跑，奶娘一雙小腳跑不快，指著荷花池的方向，“喚……喚兒小姐……池子邊兒……”
    “我先去，你後麵跟著。”季敏扔下奶娘，展開輕功眨眼就到荷花池。季敏一陣頭疼，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劇組間趕著救場的死跑龍套的，身份尷尬又悲情。
    到了荷花池邊就看到，紅玉站在一堆小丫鬟中間，媚姨娘抱著雙臂站在對麵不遠處。
    怎麼個情況？打算群毆嗎？
    巧兒抽出鞭子在地上‘啪’的一甩，巨大的聲響威力十足，嚇得幾個小丫鬟縮成一團，解除對紅玉的包圍。
    “媚姨娘，紅玉惹到您了？我代她向您陪不是，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她吧。”巧兒將鞭子盤在手臂上，對著媚姨娘盈盈下拜。
    楊媚兒被巧兒這氣勢攝人的出場方式嚇個半死，氣得直哆嗦，口齒也開始不清楚了。“你……你算什麼東西，她嚇壞了三少爺，你陪個不是就完事了嗎？”
    “三少爺？三少爺怎麼了？”三少爺莫玨是媚姨娘的兒子，怪不得她要惹事。
    “怎麼啦！三少爺被喚兒小姐欺負了，你看他的臉被抓成什麼樣了！”媚姨娘一把拉過躲在她身後的莫玨，抬起他的下巴頦兒讓巧兒驗傷。
    “哎喲，這是怎麼搞的啊！”巧兒抽出帕子，手指隔著帕子摸了摸小孩子的臉——上麵赫然三道抓痕，從顴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還不是你家喚兒小姐闖的禍！都說她從小隨了夫人的溫和性子，我看根本就是瞎扯，她的心可狠著呢！下手往死裏抓啊，顧及到這是她親弟弟了嗎？這麼深的印子，我們玨兒日後豈不要破相了！”
    巧兒在心裏暗笑，‘破相’？莫玨確實生的白白淨淨，十分秀氣，破相，倒不如說是增加男子漢氣概吧！
    巧兒這才發現站在池邊的莫喚，一個人倔強的站在遠處，小嘴撅的老高。
    巧兒當然不會在外人麵前數落莫喚的不是，她認為那是漲別人氣焰的做法。
    “三少爺啊，奴婢這裏有不留疤的金瘡藥，還是先塗點兒吧，別真的留下印子就不好了。”
    巧兒拿出小瓷瓶，楊媚兒把孩子往懷裏攬了攬，“算了吧，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那藥裏摻了什麼東西還不知道呢。”
    “媚姨娘真的不要？算了，我省下了，這藥貴著呢。倒是說三少爺啊，你一個小小男子漢，怎麼會被一個小姑娘家抓傷臉呢？要是等以後娶了媳婦，兩口子掐起架來可是會吃虧的。到時候鎮不住你媳婦，還不被外人戳脊梁骨啊。”
    “是她手太快，我沒防備！”莫玨捂著半邊臉，不服氣的說道。
    “那還是你技不如人啊，她手快，你不會比她還快嗎？”
    “我……”
    “男子漢大丈夫，被個女人抓傷臉，你就算告到你爹爹那裏去，也會被你爹爹笑話死！你啊，就頂著這張臉到處去宣揚吧，告訴所有人，你這臉是被誰抓的。到時候，人們不會知道事情的起因是兩個孩子耍小性兒鬧掰了，反而‘你莫家三少爺竟然栽在一個丫頭手裏’這件事會傳的滿城風雨。不用你自己去告狀，你爹爹也會主動找你的。”
    “我不要！”莫玨推開媚姨娘，奔回自己屋子，從此半個月沒有出屋門。
    媚姨娘心疼自己的兒子，恨恨的跺腳追上去。巧兒不死心，在她身後補充一句，“媚姨娘，趁著三少爺臉上的傷還有的治，抓緊治哈，可千萬別耽擱了，留下疤可是一輩子的事兒。”
    這會兒，荷花池邊就隻剩下巧兒，紅玉和莫喚。巧兒回頭看到紅玉低著頭，嘴角在流血。莫喚撅著嘴，眼睛開始泛紅。
    巧兒一手拉一個，牽回沁園。
    翻開莫喚的手，指甲縫裏隱約有血絲，“咦~~~”巧兒撚著莫喚一根手指壓進水盆裏洗手，“你也不嫌惡心，還帶著他的血肉到處跑啊。”
    莫喚‘噗嗤’一笑，“誰到處跑了！我根本沒動地方。”
    “你還有理了，我說大小姐，是你動手抓傷人家的臉欸！多英俊的小夥子啊，就這麼破相了！”巧兒故意咬重‘破相’兩個字，引得莫喚咯咯笑。
    “誰讓他欺負我來著，你不是教過我，誰敢欺負我，就讓我抓誰。我就照著他的臉，一爪子抓下去。”莫喚的五指彎曲放在臉側，活像隻小野貓。
    巧兒的嘴角抽搐，“是我教的嗎？”說完回想了一下，貌似真有這回事。“那也不用下這麼重的手啊！”
    “誰讓他說我娘親的壞話！還罵我是沒人養的野孩子，巧兒姐，娘親扔下我走了，爹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巧兒鼻頭一酸，眼眶有些熱，“不是，爹爹怎麼會忍心不要喚兒呢。隻要喚兒乖乖聽話，別跟沒教養的孩子一般見識。”巧兒把莫喚攬在懷裏，悶聲說著，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扇自己嘴巴一樣難受。
    紅玉靜靜的坐在她們對麵，低著頭，不說話。季敏鬆開莫喚，取出一個小瓷瓶，從裏麵倒出一些透明的藥膏，替紅玉抹在嘴角上。不用說，這個傻丫頭肯定是想替莫喚出頭，但雙拳難敵四手，她鬥不過那些女人，才會吃虧。
    “嘶~~~輕點兒。”紅玉齜著牙，眼睛擠在一起。
    “德性，自己擦藥。”把藥塞進紅玉手裏，巧兒頹然的坐在凳子上。
    今天可是累壞她了，這個也要救，那個也要管。沒有了柳如卿，這些人注定就要被欺負。如果她真撒手不管一走了之，她們該怎麼辦？
    可是，自己不是神，不能背起所有包袱，攬下所有麻煩吧。
    紅玉見巧兒為難的皺著眉，幽幽說道：“你要走就走吧，難不成還舍不得？”
    “走？去哪兒？巧兒姐你不要我了？”莫喚慌了，使勁搖著巧兒的胳膊。
    “不是，你聽她瞎說。”巧兒抱著莫喚，搖搖晃晃哄著她。
    “你就嘴硬吧，我又不是瞎子，你屋裏東西收拾了多少我還看不見嗎？”紅玉把小瓷瓶丟給巧兒，“還你，我死了也不關你的事兒！”
    “紅玉，你回京城吧，咱們一起走。”
    “回去？我跟小姐在這裏已經十幾年了，我回哪裏去？回去也沒有小姐了。”
    “嫁人啊，找個好歸宿。”
    “嫁人？這天底下哪裏是好歸宿？”
    一句話，讓三個人陷入沉默。對啊，那個好歸宿在哪裏呢？
    正在晃神的時候，莫華在門外輕輕咳嗽一聲，“姑娘，老爺叫您呢。”
    “那女人去告我們狀了？”紅玉猛的站起來，忿忿不平，做好迎戰的準備。
    “你坐下吧，叫的不是你，你看好喚兒就行。”把莫喚交給紅玉，巧兒往恒園走去。
    一進他的書房，巧兒就開門見山的找不痛快，“說吧，是不是有人嫌棄我們幾個礙眼了？不用廢話，我們走就是，保準不給你留後遺症。”
    “不是你傳話說有事找我嗎？怎麼一進門就說昏話呢，誰又惹著你了？”
    “找你？”巧兒想到莫言，準是想推脫責任，把她搬出來。“哦，是這樣的，懇請大老爺別著急遣散沁園的奴才，等新任莫家夫人進門的時候，這些人手可以直接派上用場。”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覺得哪個好心的主子會用跟自己不是一條心的奴才？”莫如風把手上的書本往桌上一丟，舉步來到桌前，撩起衣擺，穩穩坐在右座。
    “照你這麼說，這些個奴才就應該像家具一樣，主子仙逝，他們也要被掃地出門？”
    “也不失是個辦法。”
    “那你趁早把這些人都遣出莫家吧，正好我帶著紅玉莫喚一起走。我明兒就走！”
    “莫喚是莫家的子孫，豈可流落在外！”他早已想好，莫喚走不了，她就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