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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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
    李曳每每吟出這句子時,都有那麼一絲的顫意。阿房,阿房,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絕世女子,能讓君王用那寸寸黃金為她堆砌華美的牢籠,她是有著怎樣的情懷,令得那統一天下的男人甘願對她繞指纏柔。即便幸運如她,也終有被遺忘的點點苦楚吧。若她能知曉那座寫著她名字的宮殿在那一炬之後,殘存的悲涼,她是會惋惜,還是隻留淡然的釋懷……
    思及此,李曳扯出一抹輕笑,他又開始漫無邊際的去妄想這古老的往事了,是否是在這宮殿裏待的真的是太久了,他竟開始同情為光鮮所困的那些女子們,生於權貴之家,命運所定,或是幸運,或是,極大的不幸。
    李曳微歎,他轉身邁向自己的房間,那個雖說比不上阿房那樣的壯觀絕美,卻也是極盡奢華的,西陵後宮。
    在房前頓住了腳步,李曳擰了擰眉頭,卻是沒有停留的快步走向前。
    屋內,李曳的床榻上端坐著的女子,她看著李曳半跪在自己腳邊,沒有起身,隻輕手探上李曳的臉頰,是習慣的內斂和淡淡的愁鬱。
    “曳兒……苦了你了……”女子柔聲的喚著,那點點顫音中夾著大哭之後的痕跡,女子小心的將自己顫抖的指尖從李曳的麵上移去,卻依舊掩不了她眼眸中的濃濃憂傷。
    “母後,莫擔心……”淡色的唇微微張合,本想寬慰母親的愁緒,卻因氣息的不暢,重重的咳了出來,蒼白的麵上因這忽來的咳,泛起了並不正常的紅暈。
    “曳兒,都是母後不好……曳兒……”淚水再次湧起,淺粉色的絹帕掩在麵上,手指依舊白皙,卻已不再同年輕時般的細致。
    歲月總會在不經意間奪走些什麼,然後,猛然回頭,措手不及。
    “母後莫哭,這怎能怪得了母後,若沒有母後,又怎會有如今的曳兒……”輕輕的拭去母親眼角冰涼的眼淚,那些剔透的淚滴沾在指尖,忽的有些刺痛。李曳抬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看著母親難掩的老態,看著她眉間含著的幽怨,越發的深邃。
    “曳兒……”女子咬起朱唇,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許真的是自己作惡太多,以至於,她連自己唯一的兒子近在眼前,卻也保護不了。
    “母後莫要擔心了,曳兒去了大江,定會照顧好自己。”李曳柔聲的安慰著自己已將麵妝哭得淩亂的母親,手心貼在母親微涼的手背上,他忽然很想要告訴母親,告訴這個自己至親的人,其實,他在西淩的這二十年並不快樂,其實,要去大江,是他心甘情願,其實,這才是自己真正的企盼。
    指尖輕顫,話終是哽在咽喉,未能說得出來。
    玟嬌執起李曳的雙手,輕咬唇角,如今,她能做的,她能替李曳做的,或許也隻有相信,她隻能逼著自己相信李曳,相信李曳所有,沒有說服力的諾言。
    看著母親遲疑的離去,李曳輕聲的歎了口氣,扶著床沿,傾身坐立坐在床角,沒有梳理的發順著肩膀,滑落滿身。
    午後的陽光是慵懶的,它靜靜的灑在陰冷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七皇子……”門外傳來太監細細的聲音。
    李曳擰了擰眉頭,揚手讓他進來。這太監喚做烏翔,李曳認識,當年也是父王身邊的紅人,後被調去三皇子身邊,隨著三皇子的這些年,自是沾上了不少的惡習,如今早已不是李曳所認識的那個人了。
    “烏翔,你有何事?”
    “七皇子貴安,不成想皇子還能記住小的名字,小的感激涕零。”烏翔堆著笑臉跨進內屋,彎腰垂目,卻沒有行跪拜之禮。
    李曳彈了彈膝蓋處的灰塵,沒有在意他的放肆。
    “有什麼話便快說,我要歇息了。”李曳一邊說著,一邊仰麵靠在床上,半閉起雙目。
    “是,是。”烏翔端起手中的錦盒,剛待邁步向前,卻看見李曳冰冷的餘光掃過,止住了步子,他知道,這身體不濟且不得寵的七皇子,無論怎樣欺負都沒有關係,隻是,莫要離他太近,此為他的大忌。
    “七皇子,這是三皇子特意給您準備的踐行之禮,海珠鑲金鏤空簪,並且他讓奴才帶他囑咐您,在大江定要處處小心,事事謹慎,切記,切記,要恪守婦道。”
    烏翔掩了掩嘴角,此次七皇子出使大江,雖打著使者的旗號,實則乃是江王看上七皇子的美顏,擄去大江做個男寵罷了。朝中眾人皆知,隻是無人開口,這三皇子要的臨別之禮本是他為三皇子尋來為博得皇妃一笑,莫料到三皇子竟是用到此處了。三皇子平素向來樂於欺負七皇子,不過如此明目張膽的恥笑,倒是鮮少。
    李曳挑了挑眉毛,幽幽的開口道:
    “平兒,接下錦盒,孤賜給你了。”
    平兒自幼便待在李曳身邊,早已是習慣皇子們的欺淩,隻是卻幾乎未見過李曳為此起過爭執,她微微的停頓,向著李曳俯首行禮便接過烏翔的錦盒,輕手放在一旁。
    “七皇子,這是三皇子親自為三皇子挑的,這樣恐怕……”
    “怎麼……”李曳壓低了聲音,卻也不掩飾其中的玩味,“三皇兄既是送我了,便是我的東西,我賜於平兒又何不妥麼……”
    “這……”烏翔沒有想到李曳會是這樣的反應,皇子們欺壓李曳已是多年的常事,從未見他有過反抗,如今卻真的仗著江王的寵愛麼。
    “況且,”李曳打斷烏翔這本就繼續不下去的話語,“況且,這原就是女兒家用的東西,我想大概三皇兄是忘了,即便李曳在年歲上小他幾歲,但李曳卻也是堂堂西陵嫡出的皇子。”
    烏翔一個冷顫,慌忙的掀開衣角跪了下去。是啊,他雖被人成為“妖精”,王上也不可能將王位傳於他,但是,他的確是這西陵,唯一一個,嫡出的皇子。
    “烏翔,你回去告訴三皇兄,李曳這次出使大江,定會做個稱職的使臣,勿用他操心。”
    李曳閉著雙目,揮了揮手,便將床簾拉了下來。
    他輕輕的歎,他本可默默的受下,就像這二十年來一樣。隻是,提及江王,他斷不能讓江王因他在西陵的後宮留下過多的話柄。雖然他知道,以那個男人,定然不會在乎。隻是,隻是。
    李曳沒有再想下去,他伸手解開淺色的發帶,銀色的發灑在身上,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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