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這樣嗎？
    為什麼每次麵對他們，就像對著兩個小孩子一樣。她太累了，他們偏偏還要給她加上這麼沉重的枷鎖。
    煩了，累了，倦了。
    這個世界，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了，該放手的時候就不應該苦苦掙紮。
    “夠了！”
    她痛聲打斷了爭吵的兩人。
    “夠了……不要再爭了……”
    她無力地呼喚著，眼睛不由自主地濕潤了起來。
    二人聞聲頓止，麵色嚴肅地凝望著她，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我錯了，真的錯了。”
    她無聲地哭泣，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眼睛卻早已如陽光照著的水麵一般波光粼粼。
    聲音和著流不盡的淚水，寫滿心酸。
    是對命運的無奈，是對愛情的無奈。
    “我以為隻有我不會愛。可是我錯了，不止是我，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
    “我們像孩子一樣予取予求，做什麼事都從自己出發，不管愛也好，不愛也好，隻要按照自己的意願做就可以了。為了一點小事就爭吵，為了根本無關的人吃醋，別人的一句話、一個動作就會讓我們心生猜疑。我們可以為對方不顧一切，卻不去想對方是否需要。你的付出我體會不到，我的犧牲你也從來不曾感動。歸根到底，都是因為我們都沒辦法完全信任對方，信任愛情。愛是兩個人的事，不是靠一個人辛苦付出就可以維係的。我們自以為愛得很偉大，其實……我們根本就不會！”
    眼淚靜靜地淌著，酣暢淋漓地淌著，再也沒有束縛，沒有負擔。
    這一刻突然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以前總是努力將淚水往肚子裏咽，咽了太多的歎息和無奈。現在，終於可以一吐為快了。
    “我以為隻有我不會愛，那麼，找一個會愛的人，我就能學會了。”
    “……可是我錯了……愛情從來都是平等的，沒有人生來就會愛……隻有兩個人都足夠堅強了……愛情……才會存在。”
    閉上眼，任憑淚水洗刷著臉頰，直到再也沒有眼淚。
    “雲月。”
    “雲月……”
    二人怔立在旁邊，她的一字一句就像一把把刀深深地刻在心間。
    風依舊在吹，三人默默無言，隻聽得見樹葉的沙沙聲。
    那是來自大自然、來自心靈深處最純真的聲音。
    葉是新的葉，風是新的風，人還是舊的人，隻是那份心境，早已被無聲地淨化個透透徹徹。
    世界就是這麼奇妙，當各種紛繁複雜將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失去本真的時候，又會在不經意間褪去人身上所有的塵埃，回複新生一般的純淨。
    新生，並不意味著回到原點，而是無上至另一種境界的新的開始。
    這，就是成長。
    也許一場或升至華麗或回歸樸素的蛻變，需要付出慘重的代價，而這種代價有可能是巨大的，比如說生命。然而，她終究獲得了最純淨的蛻變。
    她漸漸收止了眼淚，用手背使勁抹掉臉上的淚痕，全身都感覺輕飄飄的。
    長長呼吸一口，她揚起手臂，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高聲說道：“好啦，我們來比賽怎麼樣？”
    “恩？”
    “比賽？”
    賀迪和倪天新還未從沉思中反應過來。
    她將心裏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而這些話卻重重地壓在他們身上，還來不及去調整。
    “恩，我們三個分別從這三條路走過去，看誰最快！”
    江雲月依次指著湖麵上三條石頭路，解釋道。
    見二人遲遲沒有反應，她抿了抿嘴唇，故作不滿：“怎麼，瞧不起視力不好的？我可告訴你們，我現在看得很清楚，不要想著作弊或者故意讓我，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賀迪無奈地笑了笑：“好。”
    “天新，你呢？”雲月轉向一旁依舊眉頭緊鎖的倪天新。
    “哦……好……”
    他的眼神黯然無光，笑容也十分勉強。
    “那好了，各就各位，開始！”
    雲月振臂一揮，搶先越到了第一塊大石頭上。由於發力太猛，腳沒落穩。歪歪倒倒，眼看就要掉進水裏。
    賀迪和倪天新立馬越了過去，一人一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好險！”
    江雲月拍拍胸pu，回過頭竊笑，又飛快地越到了第二塊石頭上，這次落得穩穩當當。
    二人相視而笑，對她的略施小計簡直無可奈何。
    起跳前，她都會十分專注地注視著前方的大石頭好一會兒，然後蓄勢待發，一躍而起。大多數時候站得很好，也有些地方東倒西歪。賀迪和倪天新一直緊緊追隨在她後麵，隻要她一有狀況就馬上伸手，卻被她不屑地甩開。
    最後，賀迪搶先上了岸，小心地將雲月也拉了上來。
    至於比賽結果，沒人在意。
    江雲月一邊拍著手上的灰塵，一邊對賀迪說道：“能不能麻煩你先去幫我辦一下出院手續？”
    賀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魂不守舍的倪天新，微微一笑：“好。”
    “恩。”
    賀迪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離開。
    江雲月撥了撥被風吹到嘴角的發絲，緩緩走到岸邊的一塊大岩石上坐下。
    她抱著雙膝，看向遠方的天空，陣陣出神。
    “雲月。”
    倪天新走到她身後，蹲下來，緊緊抱著她的肩膀，將臉埋進她清爽的頭發裏。
    “我……真的……離不開你……”
    他趴在她的肩窩裏輕輕顫抖，聲音哽咽。
    她的手溫柔地拍打著他的手臂，安撫著他。
    他將頭搭在她的肩膀上，像小貓一樣蹭著：“讓我做你的藍顏知己好不好？”
    “什麼？”她錯愕。
    “還記得在杭州的時候，你說過的嗎？你說你向往天長地久，不管是以哪種方式，隻要能在一起就好。讓我做你的藍顏知己，就像林徽因和金嶽霖一樣，永遠都不分開，那樣，我就可以永遠呆在你身邊，好不好？”
    他緩緩地說著，眼神恍惚地看著來時的路，悠遠深邃，就像穿越了幾萬光年。
    “天新……”她微笑著搖了搖頭，“你有你要一生守護的人，讓我呆在你的心裏就好。”
    “你就是我要一生守護的人，隻有你。”他輕飄飄地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斜淌下來，浸濕了她的毛衣。
    她轉過身，捧起他迷茫的臉頰，認真地看著他：“你要守護的不是我，是錢昕！還有你們的孩子。”
    什麼！
    她的話簡直就是晴天霹靂，讓他不知所雲。
    他的表情看上去迷惑不解，她放慢語速，解釋道：“錢昕走之前來找過我，告訴了我所有的事情，她懷了你的孩子，你要做爸爸了。”
    “錢昕……”他喃喃自語，那個名字念起來已經有些生疏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隻覺得頭腦秀逗了一般，轉不動，想不明白。為什麼每次他想挽留她，可是總是鬼使神差，狀況百出，難道真的是命運的作弄，注定了他和她隻能相愛，不能相守？
    突然覺得好無力，他想要大聲嘲笑，但是又不知道該嘲笑老天，還是自己？命運，真是一件玄乎的事情，讓人摸不透猜不著，它隻會讓你認命。
    許久，他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是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
    “恩。”她點頭，“是真的。”
    “對不起，雲月！”
    他充滿了愧疚和不安，不知道要如何麵對她。
    “傻瓜！不要說對不起，你要做爸爸了，應該高興才對。”
    “可是……我……”
    嗓子被突然湧上來的淚水團團堵住，他用手重重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他恨！
    “我對不起錢昕，更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我該死！”
    “天新！”江雲月使勁拽著他胡亂砸下去的手，不讓他再繼續傷害自己，那樣，痛的不止是他一個。
    “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很感謝你為我付出的愛，我覺得很幸福。”她緊緊握著他的雙手，淚眼朦朧。
    “你也沒有對不起錢昕，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你應該勇敢地承擔她一生的幸福。”
    “相信我，你們一定會快樂的！”
    她含著淚深深地凝視著他，用微笑送出最真摯的祝福。
    “走吧，去找她吧。她和你們的孩子才是需要你一生去守護的人啊。”
    她的聲音溫柔如水，化作這一生最美的絕響。
    “雲月……”
    他緊緊地抱著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舍不得，放不開。
    對不起，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