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時光如風，無情凜冽在耳邊。枝頭黃葉搖搖欲墜，零零落落，縱使舞出再曼妙的畫卷，終究熬不過枯萎的結局。往日繁密厚重的矮樹林，在這入冬之際也是滿目蕭瑟。層層落葉堆積，她輕輕地踏在上麵。
    “嘎吱”、“嘎吱”……
    節奏緩慢均勻，像一支輕柔的安魂曲，生怕吵醒了靜睡的靈魂。
    一陣風，窸窸窣窣，卷起滿地塵埃，露出一片幹涸已久的血色。她踟躕許久，俯身將一捧素雅的白菊放在他曾經倒下的地方。
    “徐俊……我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看著江雲月輕顫的背脊，賀迪走上前，用一雙堅實溫暖的臂膀環住她。自從發生綁架事件之後，他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陪她調查事情的真相，另一方麵，擔心她因為受到刺激一蹶不振，也可以在一旁照顧她。不過，江雲月比他想象中要堅強許多，為了找出凶手，她一直強壓住心底的悲痛，盡力配合警方的工作。隻是偶爾會看見她一個人望著天，出神好一陣子，如果不是因為一定要為徐俊報仇的信念，她大概也早就崩潰了吧。
    “那兩人的畫像，我已經交給手下的人去調查了。”那天，賀迪沒來得及看清歹徒的相貌，二人就匆匆逃脫了，隻好讓雲月依照記憶描述，找人大致畫出歹徒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後，她幽暗的眼神終於恢複了一絲清明，“恩，謝謝你。”
    “放心吧，他們的渠道比警方有效率很多，而且歹徒的相貌區分度很大，應該不難查出來。”
    賀迪說的確是實話，他手下的暗探不僅掌握著警方手中那些正兒八經的資料，很多外界不知的暗黑勢力他們也一清二楚。隻是上次因為監視器的事被江雲月知道，她對他說出決絕的話後，他便再沒有找過那些暗探。
    “恩。”江雲月知道他的能耐，既然他這麼說，那麼離真相就不遠了。想到這，心中舒暢了少。
    又是一陣風吹過，厚厚的樹葉被吹散，更大片的血跡裸露出來。那些血液已經緊緊地和泥土融合在一起。褐紅色的土壤上，他曾經躺在她懷裏，孩子一樣幸福地笑著，他是那麼單純無害的一個人，是那麼讓人幸福的一個人，為什麼老天偏偏要奪走他的生命？
    眼淚再一次浸濕幹澀的眼角，腦海裏閃過歹徒猙獰的麵孔和嘲笑的聲音，她緊緊握拳，指甲深深陷入肉裏。突然，胖子的一句話重重地敲響了她。
    ——“上麵說了，這女人是個狐狸精……”
    上麵？什麼是上麵？上麵是誰？
    一連串問題炸開了鍋。
    賀迪發現她本來寫滿憂傷的臉上此刻異常嚴肅，忙問道：“怎麼了？”
    “我想起那天那個胖子說過一句話，他提到了‘上麵’。”
    “什麼上麵？”賀迪不解。
    “他說，上麵說了，這個女人是狐狸精。”她的眼眸此刻閃閃發亮，“你說這像不像是一個組織，而且是有著龐大係統的組織？他們是受人指使來綁架我，而且還想對你下手！”
    說著說著，思路似乎越來越清晰，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我知道了，我會叫人從最大的幾個幫派入手。”賀迪一怔，隨即也馬上理清了思路。
    “雲月……”一抹淺白色的身影從重重樹影後走了過來。倪天新，他看上去越發糟糕了，腮幫的胡須已經密密細細，很難想象他過的是怎樣不堪的生活。
    沒有想到他會一直追隨她到這裏，現在，她已經毫無心思去談那些情情愛愛了。那些欲擒故縱、你儂我儂的戲碼，在以生命鑄就的愛情前，純粹是庸人自擾、沒事找事。
    “對不起，我才知道你發生了這些事……聽到你被綁架，我擔心得快瘋掉了……”
    倪天新走過去想抱住她，賀迪握住她的肩膀往後一拉，生生擋住了他。霎時間三人一片寂靜，隻聽得風聲蕭蕭。
    “我沒事！”她突然說道。倪天新此刻看著賀迪的眼神充滿怒火，她不希望徐俊受到無謂的打擾。
    “他們救了我，我沒事了。”她再次重申。
    倪天新正欲發作，聽到她的聲音，強忍住心中怒火：“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雲月，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賀迪緊緊將雲月護在身後，冷冷說道：“不用，你們已經分手了。”
    “誰說我們分手了？她是我的女朋友！你又憑什麼在這裏？”倪天新聽到分手二字再也抑製不住。賀迪！都是因為他咄咄相逼，二人才會落到如此地步。現在他得逞了，竟然還在這不知好歹地挖苦他！
    “好了！”江雲月不耐煩地叫住了爭鋒相對的二人，“賀迪，你去外麵等我，好嗎？”
    “……好。”賀迪猶豫了一會兒，又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倪天新，轉身離開。
    暴漲的氣氛急速冷卻下來，二人相對無言，聽風，識落葉。
    “雲月……”
    “我們已經結束了。”她匆匆打斷了他，她的聲音十分疲憊，“真的結束了，不要再糾纏下去了。”
    “難道一點餘地都沒有了嗎？你明明深愛著我，怎麼能夠說結束就結束呢？”他不相信，他怎麼都不會相信。
    “是！我是深愛著你，我到現在還愛著你，我可能永遠都隻愛你。”
    他激動地看著她，臉上陰霾漸漸散去。
    “但是，我們的愛太脆弱了。”她話鋒急轉，他跳躍的心一下沉入穀底。
    “我們那麼小心翼翼建立起來的愛是那麼不堪一擊。不是我們不夠愛彼此，而是我們都太容易動搖了。你知道嗎？”她的聲音哽咽起來，“在你現在站的地方，有一個人，他曾經躺在那裏，說他愛我，要我嫁給他，我答應他了，可是……他再也沒有醒過來！”
    “……”她泣不成聲。
    “雲月。”他想抱抱她，卻被她躲開了，“你隻是因為感激，因為愧疚，才會那麼說的。如果他沒有死掉，你也不會真的去兌現的。”
    “你錯了。我會，即使他沒有死，我也會。”
    “為什麼？”
    “因為他值得。”
    他轉過臉不去看她，許久，一字一頓說道：“我也可以，為你去死。”
    聽到這話，她的心猛地跳躍了一下。
    “不需要了。”她輕歎一聲，“我不需要任何人再為我而死，這樣的愛代價太沉重了，我隻要你好好活著。”
    “雲月……”
    再回首，她已經默然轉身離去。
    此刻，他心如死灰，無助地蹲在地上發怔，看著地上的落葉被風吹走，又有新的落葉在眼前沉澱。
    難道？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你想不想打敗賀迪？”
    一道溫和有力卻令人莫名生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倪天新抬起頭，濃香的煙霧正好噴到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