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空想了良久，放下木魚錘，推開門，緩步走了出去。
    他禪房內的檀香湮滅了最後一抹香煙，香灰緩緩地落到地上，餘煙嫋嫋升空，千般妖嬈，萬種風情，不留一絲痕跡。
    釋空站在清塵的門口，躊躇片刻後，終是下定決心，推門而入。
    “吱——”一聲，陽光射進房內，照得塵埃紛飛屋頂，屋子的陳舊破敗不言而喻。
    清塵趴在榻上，心情不是很好，那塊豬肉雖說是吐了出來，但總歸是破戒了，他不免膽戰心驚，唯恐被他人知曉，受責備倒是不要緊……怕隻怕被趕出佛門清淨之地。
    想著，便聽到了開門聲，回過頭來，竟是住持？！
    清塵連忙起身，走到住持身邊，心中似是打翻了五味壇子，甚是複雜。
    “住持。”清塵訥訥的站在釋空身邊，低眉。
    釋空點點頭，走進屋子轉了一圈，轉身細細的打量起清塵——
    是一個美人胚子，三千青絲尚未削斷，眸若秋水，漾起滿池風情。膚若凝脂，頰如緋霞，水紅唇色，下巴尖的可以削蔥，低眉垂頭的溫順讓人心生憐憫。
    其實清塵很有慧根，隻是師傅在圓寂之前曾經囑咐他過，若是有一日，有一個十八歲上下，胸口有一枚菩提胎記的少年，定不能讓他皈依我佛。此少年今生塵緣不斷。
    隻是當真有這麼一個少年上山，並且固執得很，定要出家，三九伏天跪在寺前，三天三夜。
    我佛慈悲，釋空隻能將師傅的原話告訴清塵，但是清塵自己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不剃度，但是在寺中和眾人一同修行，若是前塵未斷，自當離開。
    釋空終歸是心太軟，同意了。
    “清塵，你可知錯？”釋空將臉一繃，全然沒有平日和藹，冷色問道。
    清塵腳下一軟，道：“清塵知錯，住持……念在清塵初犯……不，不要將清塵趕出寺行麼？”
    釋空搖了搖頭，神色放緩，道：“你可記得你當初是怎麼說的？”
    清塵眸中蓄了淚水，默默道：“清塵記得。”
    釋空道：“罷了，我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方家乃大戶，方家主母信佛，在府中設了佛堂，你先去那裏為佛祖添香燃燭。般波寺……你也別想著再回來了。”
    清塵撲通下跪，道：“住持，清塵……”
    釋空打斷道：“心中有佛，處處有佛。我知你誠心向佛，那何處不是佛呢？”釋空扶起清塵，“孩子，皆是命數。”
    清塵怔忪，唱了句“阿彌陀佛”便將釋空送了出去，眼淚默默的流著。
    第二天，清塵隨著打道回府的方傲天一同下了山。
    同一天，般波寺還失蹤了一位住持。
    清塵坐在把車上，掀開窗簾，回頭目送般波寺。
    雖在山腳之下，但是仍舊能夠看見大雄寶殿上大日如來的法身，慈眉善目，笑容祥和，香煙嫋嫋升天，紫雲繚繞，佛光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