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春風一度少年夢 第三章 羌管悠悠霜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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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出過府,問了好幾個路人才找到秋府正門。遠遠看去並不怎麼富麗堂皇,卻也別有一番威嚴的味道。門口站著幾個門神,查得似乎很緊。怎麼混進去呢?要不是後門都從裏麵鎖了,我才不考慮前門呢。
輕輕歎口氣,心情不由煩燥起來。都是那兩個小鬼,要不我哪用得著愁這個。爹爹要是找不到我不知道得多擔心,死小鬼以後別想讓我叫哥哥。
“想進去嗎?”猛得一個稍稍有些沙啞的聲音橫裏插了過來。轉頭望去,一個十五六歲的青年男子立於身旁,一身青衣迎風而立微微笑著望向我。好一派瀟灑飄逸的風姿。
“你是……”
“我是秋府的武教頭,你若想去看熱鬧我帶你進去便是。但是不許調皮哦!”
原來是把大哥震祁整得日日叫苦連天的武教頭洛平,以前也在冥想時聽丫頭們提過,似乎還是大眾情人呢,府裏至少半數的丫頭都愛慕他。這一刻我對他也好感備增,不關其它,隻要想到他把震祁整得嗥嗥叫我就心裏樂開了花似的。於是高高興興的牽了他的手進秋府。門口的門神還打趣他哪來的女兒。我非常想狠K他們一頓,怎麼看我幻術變的這個小丫頭也有五歲了,一個十五六歲的武教頭養得出五歲的丫頭麼?鬱悶。
進了府繞過影壁,門內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官員好友們濟濟一堂好不熱鬧。一進門就看到爹爹正在與人寒暄,那眉梢是喜色,那眼底卻透著濃濃的憂慮。爹爹,是女兒讓你煩心了麼?好想跑過去抱著喊一聲爹爹,但是現在這樣卻是無法相認的。左右一渺,看到準備抓周的大桌上正蓋著厚厚的布簾,我鑽進去變回原樣再鑽出來就行了。我乘著洛平與人寒暄時不著痕跡的抽出了手迅速躲進了大桌布簾內。幻回原形後又稍躲了些時候慢慢從另一個方向爬了出去,認準爹爹的位置顫顫崴崴的跑過去一把抱住爹爹的腿大聲喊道:“爹爹!”
一時四下俱靜,爹爹一把抱起了我,顫抖的聲音輕聲道:“磨人的小東西,跑哪去了?可把爹爹嚇壞了!”
前世父母並不相愛,對我也沒多少關心的話語。猛一聽到他這樣語調輕柔的問,仿佛抱在手裏的是最珍貴的珍寶一般,心裏狠狠的抽了一抽,眼淚嘩的一下就下來了。都是震祁的錯,要不是他和他娘、他舅舅搞鬼,怎麼會讓爹爹這麼擔心呢?想著如果我不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不是心理年齡已經二十六的陳雪吟那現在這個可憐的沒有娘的小女孩就已經被賣到青樓裏去了,那時爹爹得多傷心啊?那些壞人,我總有一天會報仇的。
爹爹眼見我眼淚嘩啦嘩啦的,隻見哭不見說話,以為我被他嚇到了。於是用更輕柔的力氣輕撫我的後背,又用更輕柔的語氣安慰我“不哭了不哭了哦,我的小寶貝今天是你的生日,哭得多傷心啊!爹爹不怪你,真的沒怪你!寶貝別哭了。”隻聽周圍一陣抽氣聲,我不明所以,很多年以後才知道爹爹從來都是一個嚴肅認真的主,屬下出了錯從來不假以顏色,就算沒出錯,平時也是板著張臉。從來沒有像這一次這樣輕柔的說過話。
爹爹一手抱著我,一手指著一張寫著字的紅紙上說道:“看,爹爹今天給你取了個名字,叫雪吟好嗎?秋雪吟,你娘親親自給你取的。喜歡嗎?”
我揉了揉淚眼朦朧的雙眼道“喜歡。”又淡淡掃了眾人一圈,瞥見了大夫人狠毒的眼神,瞥見了震祁一乎兒強裝不屑一乎兒又無比落寞的眼神,也瞥見了震紊羨慕的口水直流的表情,似乎爹爹確實對我好得有些人神共憤了。在人群之後看到了洛平,他對我笑得意味深長。我有些心慌,他是不是看出了些什麼?如果呆會散席他沒有問下人一個五歲小女孩的事就肯定是看出來了。萬一看出來會不會說我是妖怪?我阻止自己再想下去,恐怕再想也是空的了。
觥籌交錯熱鬧非凡的周歲生日酒在月上中天時結束了,小葉把佯裝嗜睡的我抱回了臥房,她一轉身我就睜開了緊閉的眼睛。屋外的月光斜斜的掛在窗欄上,遠山如黛青天如墨,溫黃的月光柔柔的灑落窗前地上,如此美好,美好得有些淒涼;李白說床前明月光,低頭思故鄉;李煜說獨自莫憑欄,別時容易見時難。我重生這一遭究竟算什麼呢?那一生終日蠅營狗苟隻為些許柴米油鹽,這一生已經是多出來的了,我要拿這一生做些什麼呢?如此想著望著就有些癡了。遠遠的前院的人聲鼎沸歇息了,遙遙的人間燈火也一盞盞消失,夜涼如水,一地月光如雪。
“你發如雪紛飛了眼淚我等待蒼老了誰,紅塵醉微醺的歲月我用無悔刻永世愛你的碑。”輕輕吟唱了幾句發如雪,心中無限愁悵“唉!終是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
起身輕輕推開房門,迎風而立。寧靜的夜色中似有簫聲傳來。“這麼晚會是誰呢?”披了衣尋著聲音找去。夜已深,府中一個下人一點燈光也無,走了好幾個院子還沒尋到不禁有些些後悔,如果是大夫人特意引我去使壞點子咋辦?但聽著聲音似乎已經不遠了,又不想就此放棄。放輕了腳步又走過了幾個院落,走到了一個非常偏僻的小院前。輕推柴扉,院中月光如雪,一人,月下,衣裾翻飛,發絲糾結,翩翩然仿佛是月光裏遺落人間的仙子;蕭聲中深情如海般澎湃,倦戀如絲般纏綿,絲絲縷縷揪著心真真是緣愁似個長。唉,為何這仙子般的人物偏偏卻是我爹爹!裘箐,我頭一次覺得不喜歡你,非常非常不喜歡。555555
簫聲已停良久,爹爹一動未動,我也依門而立。這樣安寧美好且悲傷的氛圍真不想去打破。爹爹平日裏都很平靜,平靜得我差點忘記那個我名義上的娘他最深愛的人已經消失並且再也不會回來了。偶爾想起時總會想世間男子多薄情,見怪不怪。而今夜我明白薄情這個字眼是不能用在爹爹身上的,那是褻瀆。
“非不想,而不能也。”良久,爹爹輕聲吐出幾個字。
我心裏針紮似的疼,脫口喚道:“爹爹!”
乍驚之下爹爹一回身我瞧見了月光下兩行晶瑩的淚滴。我佯裝不知搖搖晃晃的跑過去抱住他的腿,輕聲嬌喚:“爹爹,你不要雪兒了麼?雪兒遠遠的看著爹爹好似要乘風飛走了一般,爹爹不要丟下雪兒!以後雪兒再不貪睡了,也像哥哥們一般讀書識字練功習武,爹爹不要離開雪兒,好不好?”一開始隻是想逗他開心故意說他像乘風歸去的仙人;後來說著說著想到這府裏,甚至這人世間除了他再沒有親人,沒有人關心我愛護我;若他不要我了,那我一人又將如何自處?不禁真正的傷心了起來,說到後麵還嗚嗚咽咽的哭了。
爹爹不著痕跡的擦去了淚痕,心疼的抱起我道:“乖雪兒,不哭,爹爹沒說不要你啊!爹會好好陪著你,看著你長大嫁人育子。爹爹會親自給你選一個如意郎君,給你這世間最好的嫁妝,把你打扮成最美的新娘子,就像當年你娘一樣。雪兒,這樣可好?”說完一手輕輕的捋起一絲風吹亂的頭發別向我的耳後,帶有微繭的手指不經意的擦過臉頰,我的臉騰的就紅了。該死的,人家好歹也是二十六的大姑娘了,這人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啊啊啊!死裘箐,為什麼不滅了我的記憶啊?
爹爹不知道我這些小心思,見我紅了臉仿似吃了開心果般,笑得可暢快了 “哈,小雪兒臉紅了,我的雪兒臉紅了!箐兒,你若知道也會如我這般開心吧!”說完仰頭望向那輪溫黃的明月。
後半夜我興致勃勃的央著爹爹教我吹簫,也不知是何時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時聽小葉八卦說外麵傳言昨夜都聽到吳剛鋸桂花樹了。唉,人家明明在吹簫好不好,不要這樣打擊人家的積極興嘛!
安靜下來我不得不好好想想現在的處境,爹爹固然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子,有錢、長得俊、又深情,在現代社會這樣的好男子二十多年都沒碰到一個,一來古代就碰到了。但是必竟他是我這具身體的爹爹。如果我不端正心態,那將來是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唉,人長得帥果然真是罪惡;長得帥還有錢,那是罪惡中的罪惡;長得帥又有錢還偏偏深情,唉!極品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