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溫柔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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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沒有想過,那個自己至親至信的人,會是最後把自己傷得最深的,盡管在麵對了諸多別人看來都無法承受的苦難和打擊後,這一次,他真的是被傷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了。對他人的冷漠和戒備是他最好的武器,可是,在他麵前,自己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和麵具,他曾一度地以為在他麵前,可以做回那個真實的自己,完全沒有偽裝的最初的自己,現在看來,這世上誰都是不能輕信的。隻有至愛至親,才會將自己傷得最深,因為隻有他們知道旁人無法察覺的弱點和軟肋。一擊斃命,自己如果早到了,那些淒涼地躺在宅中的家人奴仆們,就是自己的寫照吧。
鳳瑾瑜自從那日之後就默默發誓,自己再也不會輕信任何一個人,誰都不能例外。自己最疼愛的妹妹清音在自己放下一切顧慮之後,沒有一句交待就不告而別,至今生死未卜;曾經許下承諾,說隻要自己追回出逃的妹妹就跟自己離開這個亂世江湖,退隱山中的他竟然一把烈火燃燒殆盡了自己的一切……
醒來以後看到的第一張臉就是自己最熟悉卻又最痛恨的——是他。對自己噓寒問暖,細心地照顧著自己,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可是,現在的他,給自己的感覺除了惡心就是虛偽。他越是小心翼翼,一言不發,越是讓鳳瑾瑜覺得他是在逃避,哼,虛偽的家夥。猛地推掉他端來的藥碗,冷冷地看著他默默拾起瓷碗的碎片,哪怕手受傷了,也沒有懈怠。這點傷能代表什麼呢,鬱蓮熙,你在我的心裏劃下的傷痕可是深多了呢。別以為現在憑你的那一點伎倆和偽裝就能博得我的原諒。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鳳瑾瑜在心裏暗暗地想。床沿都被他抓出一道道刺目的痕跡。
一輪明月掛上了烏青色的樹梢頭,窗外的白色月光灑了進來,如流水般傾瀉,又如滿地梨花一樣靜靜地鋪撒在玄色的石磚上。借著月光,可依稀看清那個人的身影,一襲玄色內袍的鬱蓮熙。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鳳瑾瑜臥著的流雲軟榻旁,凝視了片刻後,猶豫地坐在軟榻上,仍然一動不動地看著床上的人。一聲不露聲色的短歎,已然包羅了感慨萬千,表麵平靜若死水,內心早已風起雲湧。千夜,你始終不能相信我吧。在滿門盡滅的事實下,我們的感情終究難以與之抗衡了呢。鬱蓮熙伸出手輕柔地撫上鳳瑾瑜的臉頰,看著墜入夢鄉的人,他依然沒有被驚醒。一片雲彩隱去了月夜的光輝,隻見他低頭,附上了他的唇瓣。
可是沉醉於夢中人容顏的鬱蓮熙沒有想到,躺在軟榻上的千夜早已醒來,隻是依然閉目假寐,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