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跟小偽是在車站認識的。
那天她穿著白色的襯衫，袖子上粘著一些米色的汙漬。鞋子粘滿了汙垢。看起來狼狽不堪。她從家裏出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個包，裏麵有她換洗的衣服，然而她把她弄丟了。一位“好心”的阿姨趁她上廁所的時候幫她“保管”了。
她站在那裏，偶爾靠著柱子發呆。眼睛空洞的注視著某個地方。
他從門口進來，手裏夾著煙。穿著藍色的外套。他看見她了，朝她走過來。
“你叫什麼？”
“……”她不說話，似乎是太久沒說話的關係，她的嘴唇已經幹燥的脫皮。
“肚子餓的話跟我回去。”他沒等她回答，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暖暖的，她想著。
他帶她去了一家麵館，小而幹淨。她拚命的往嘴裏塞著麵條，最後端著碗把剩下的湯喝了下去。他坐在她對麵一直看著她，偶爾發出細細的嗤笑聲。
“我是小偽。偽裝的偽。”
她點點頭。
晚上的時候，他帶她去了自己的出租屋。房間很小，牆上貼著些奇怪的人的照片。房間裏隻有一張床，而且緊靠著窗戶，沒有窗簾。門邊有一個小浴室，可以站進去一個人。
他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箱子，裏麵有一些看起來還算幹淨的衣服。他隨手拿了幾件塞在她手裏。
“去洗洗。”
她走進那個小浴室，才發現沒有門。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脫起衣服來。他點了一支煙，沒抽，隻是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青灰色的煙像一條垂直的線，慢慢的升上來。
衣服有點大，不過可以穿。
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床邊全是煙蒂……
（二）
半夜的時候，她夢到他們躺在黑色的泥土上，全身赤裸著。像兩顆光滑的種子。她被灌溉著血液，而他隻是看著她，像剛才一樣。他微笑著慢慢舉起手，血液從他的手腕裏湧出來，又繼續流到她的身體裏去了……
她驚醒了，在黑暗裏大口喘氣。她摸到身邊粘稠的液體，借著月光，手上的液體呈現著猙獰的暗紅色。
十幾分鍾後，他真的像夢中一樣躺在黑色的塑膠袋裏麵。她記得那些人抬走小偽的時候，他蒼白的臉，眼睛依然盯著她。那些穿製服的人很快在他的枕頭下找到他的遺書。上麵寫著：我今天自殺了，她看著我自殺。至少還有人願意看著我死去。而他呢……
她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直到穿製服的人走掉。她才感到鼻腔裏的血腥味，她倒在地上，嘔吐出來……
她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肚子有點餓。那個精瘦的穿製服的人不斷問她一些奇怪的問題，害的她無法思考。終於，“製服”放下筆把她帶了出去。
“是個傻子。問不出什麼了。反正是自殺……”
她一直光著腳，出來的時候，另外一個穿製服的給了她一雙拖鞋，有點舊，已經掉邊了。她癡癡笑著，口水從嘴角溢出來，流到了脖子裏。
（三）
“小偽，小偽……”
她又回到了小偽的屋子，門沒關。有一個男人坐在小偽的床上，他用食指和中指夾著煙，抬起來抽一口，又念著小偽的名字。
男人看見她站在門口，眼神飄忽著，又狠狠的抽著煙。
他們繼續維持著原來的姿態，床邊全是煙蒂。那些扭曲的煙蒂，像殘缺的屍體在不經意見圍成了漏鬥形狀。男人從小偽的床下拉出了箱子，然後抽出了一張照片塞進西裝口袋裏。他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停下來對她微笑。
她聽到走廊裏那個男人的腳步聲由清晰變得微弱。
幾分鍾後，一團黑色的陰影從她的眼角滑過去。樓下傳來一些尖叫聲，她走到窗邊，男人正躺在馬路邊上，身體邊上是那些夢裏的液體。
她嗤笑著，抬手理了理額前的劉海……
（四）
她躺在床上，以為還在夢裏。床邊的桌子上，有護士趁她熟睡時放著的藥。她抬起手理理頭發，手腕上綁著厚重的紗布。她嗤笑著，又閉上眼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