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獨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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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街上上搶了一輛出租車,現在他挎在腰上的包裏麵有一把輕便的短刀和一些價值不菲的首飾。
十分鍾前,他搶劫了一家珠寶店,他對這個還不是很熟練,畢竟是第一次搶劫,他甚至沒有蒙臉。他飛快的快著車子,腦子裏一片空白。
一個小時後,他經過一家便利商店。買了些吃的,結帳的時候,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包裏的短刀,愣了一會。又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來。營業員是個年輕的小夥子,長的挺幹淨的,眼睛明晃晃的盯著他看了一會。
“找您三元。”小夥子微笑著露出一顆虎牙。
他伸出手接了錢,那手皺巴巴的,跟紙幣一樣。
他鑽進車子裏,拆了一袋餅幹,狼吞虎咽。吃完之後,他冷靜多了,想著該往哪去?搶劫之前他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這個問題出現了。而且費了他不少腦筋。幾分鍾後,他決定把車開到郊外去,然後再想辦法把鑽石換成錢。換成錢之後呢?他又想了一會,逃到外麵去吧。逃走之後呢?他不想繼續想下去了,這是一個一連串的問題。
傍晚的時候他出了市區,遠處有一幢幢孤立的房子,他開車跑了一會。在一幢灰色外牆的房子前停下來。他下車敲了敲門,門是開著的,但是沒有人應門。他放心走了進去。他想或許這裏很少有人來。他大概打量了一下房子。沒有幾件家具,沙發是藏青色的,有幾道貓抓似的疤痕。樓梯下擺了一張桌子,出奇的華麗,隻是桌角有些磨損。他摸到了廚房,鍋碗等都在,白色的瓷磚上黏附著一些黑色的汙跡,顯得十分突兀。
他從車裏拿出一袋食物,又四處張望了一會。從珠寶店出來之後,他都保持著這個習慣。
他坐在沙發上喝了一些水,想到自己的照片被放到報紙和電視上,想到自己的女兒。那個可愛的小女孩總是拈著他讓他給她講故事,小臉笑的都皺到了一起。還有他的妻子,是個漂亮的女人,愛穿裙子,每天不管出不出門都會畫漂亮的妝。他們本來是很幸福的,然而,他下崗之後就全變了,妻子會用她那張漂亮的嘴咒罵他。罵他沒出息,女兒也總是驚恐的看著他,仿佛他是怪物。
那天,他從家裏出來,鬼使神差的買了一把刀,經過珠寶店的時候想也沒想就衝進去搶劫了。他不理會女店員驚恐的尖叫聲,一刀刺進了她的脖子。然後抓起首飾往包裏塞。
他回憶著,背上滲出一些冷汗,他哆嗦著脫掉外套扔在地上。有個白色東西從他的外套口袋裏滾出來,他撿起來看了一下,是瓶藥。他不記得自己有吃藥的習慣,也不知道這瓶藥是從哪來的。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經很黑了,他這才想起自己一直呆呆的坐在這裏。他走到樓梯邊,摸到了開關,樓梯瞬間被燈照的雪亮。他走到二樓,轉進左手邊的一個房間,他走進去摸到了台燈。他看清楚了房間中間有一張雙人床,床單是白色的很幹淨。可是褶皺的厲害,像一個個凹凸不平的丘陵。床邊有一個梳妝台,上麵擺著一些不知名的化妝品。他確定這是某個老板包下情婦後所住的房子。
他在壁櫥裏找到一些衣服,亂七八糟的塞著,他拿了一件格子的襯衣,看起來是男式的。他呆了一會,不知道在想什麼,轉身走進了旁邊的浴室。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他一邊擦著身體,一邊拿起架子上的沐浴乳塗抹到身上,沐浴乳的味道很熟悉,他家裏也用這種牌子的。
半個小時後,他穿著格子襯衣出來,領口的紐扣不見了,不過穿著大小還很合適。
半夜的時候,他躺在床上聽見一些唏噓聲,他用力搖搖頭,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他還是聽見了,是真的。他從床上爬起來,赤腳順著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
聲音是從另外一扇門裏麵發出來的,顯然這是小孩子的房間,有一張花布的小床,地上和床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毛絨玩具。最大的那個毛熊和他一般高。他朝毛熊走去,腳下癢癢的,他抬起腳來,腳底板上粘了幾根頭發,很長。燈光下泛著奇怪的紅色。聲音停止了。他的視線停在床頭的一張照片上,照片裏是兩個女人,具體說應該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女人化著漂亮的妝,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女孩綁著兩根小辮子,小臉笑的皺皺的。
他想著自己似乎在哪見過這兩個人,但是又很模糊的想不起來。
他靠近毛熊,近看這個熊比他還高一些,頭大大的,肚子圓圓的。毛熊的肚皮上粘著一些黑色的汙垢,一塊塊的,讓他想起廚房裏瓷磚上的顏色。
他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了。他摸摸睡覺時也沒摘下來的挎包,又繼續走進了原來的房間,這回他睡不著了。已經淩晨了,他想著用在床地下找到的遙控答開了電視。電視上正在放一些無關緊要的早間新聞,那個女主播提到了昨天的搶劫。他死死盯著女主播一開一合的嘴。電視繼續播放搶劫犯的照片,他沒有看到自己的照片,他穿的不是那件顏色的衣服。他偷笑著,他們弄錯照片了,現在沒人知道他才是那個搶劫犯了。
他又習慣似的摸著自己口袋裏的鑽石。他拉開挎包的拉鏈,他想再看看那些鑽石,他想到時候為自己慶祝了,他會發達了。他把袋子裏的東西倒在床上,那些鑽石閃著奇怪的綠色的光。旁邊的刀子上還粘著一些已經變成黑色的血跡。血腥味似乎還黏附在上麵。它們正努力從冰冷的鐵器裏滲透出來。
他仔細數著鑽石的數量,嘴裏念著“1.2.3...”鼻腔裏充斥著血的味道,他忍不住喘息著,把那些味道深深的吸入肺腔裏。
天已經亮了,他重新把鑽石放進包裏,拿起刀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塞進包裏去了。他想好了去向,想好了應該把鑽石賣給誰。他出門的時候對著房門邊的鏡子理了理頭發,鏡子裏的人雙眼凹陷著,左臉有顆紅痔,看起來像粘了血。他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幅婚紗照,時間似乎很久了,鏡框已經掉漆了。照片上的女人梳著發髻,穿著白色的長裙;男人扶著她,穿著深色的西裝,左臉上有一顆紅色的痔,像極了他臉上的那顆。
他癡癡笑著,穿上原來的外套。
他下樓的時候,門已經打開了,門口停著幾輛白色的車子。一群穿白衣的人衝進來把他按在地上,其中幾個強行給他穿上了白色的衣服,但是沒有袖子。他掙紮著,刀子和鑽石從包裏掉出來。
“他帶了刀子還有一些玻璃渣!”那些人把他拽到門外,然後一些穿製服的人也來了,還有一些人拿著照相機,閃光燈照的他睜不開眼睛。
“你為什麼要殺人?”一些拿著話筒的人衝到他麵前。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聲音亂七八糟的,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腦子亂亂的,是在說搶劫的事情嗎?什麼事情呢?
天完全亮了,陽光照的他睜不開眼睛。
他安靜的躺在床上,眼睛空洞的盯著天花板上的某一點。純白的床單裹著他的身體,像極了他妻子的裙子...
醫院值班室的電視上,正在播放著新聞:
“我市昨日XX珠寶店發生搶劫案,劫匪現已抓獲並送往派出所...”
“另一則消息,我市XX精神病院昨日逃脫一名精神病患者,該患者逃回郊外家中將其妻女殺害,並將屍體藏於毛絨玩具熊內,現已抓回醫院...”
外麵陽光正好,他想起了鑽石,他模糊的漂亮的妻子,他微笑的女兒,他癡笑著安詳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