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
    茶杯摔在了地上，裂成無數碎片，溫熱的普洱茶倒潑在了佟進的身上，在他藏青色的長袍上，印上了一大片水漬。
    “該死的東西，給我滾出去。”瑞王青筋爆跳的大吼。
    佟進被王爺突如其來的喝斥聲，震得有些不知所措。伺侍王爺多年了，王爺的習氣他都是知曉的，雖然今天從王爺繃著個臉進門開始，就感覺出了王爺有些不悅，但王爺一慣是冷峻的，嚴厲的，甚至有些陰沉。即便是再不高興也隻是低吼訓斥或是冷麵相對。而像現在這般鮮明的大發脾氣。這，算來也隻有三次，一次是因為夫人，一次是很多年前了，還有就是現在。
    延鋒也有些吃驚的看著爆跳如雷，發著大火的爹爹不敢多說話。隻得衝著被吼傻了還杵在原地的佟進使了個眼色，讓其知趣點，趕緊下去。
    佟進回過神來，顧不得處理地上的垃圾，懷抱著茶盤，抖抖嗦嗦的退了出去。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瑞王粗壯而有力的手，又一次狠狠的拍打在了黑漆的書桌上。震的掛在筆杆上的幾隻大小不一的筆，不停的搖晃。
    竟然搶在他前一步將邢瑞恩調離了京城。破壞了他所有的計劃。哼，他氣不服，實在是氣不服。
    “我們果真是太小看那毛頭小兒和那個老家夥了。”一同進來的吏部上書黃玉榮出聲道。
    “是啊，兒臣也覺得這裏有些奇怪，他們好像事先知道我們的計劃似的。”延鋒附合著。
    黃玉榮有些老道的點點頭。“不錯，似乎一切不在我們的計劃中，而是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在另一個圈子中。”
    延鋒有些驚奇的盯著黃玉榮。一直以來他都覺得爹的這件事裏，總有些地方有些奇怪，但具體是什麼他又說不清楚，因此每每他向爹說出有些疑惑的話時，都會被他訓斥為做不了大事，可今天黃玉榮說出這番話來，難道他看出了什麼。
    “什麼意思。”瑞王直直的看向黃玉榮，一張震怒的臉龐上，雙眼微微發紅，似噴火。
    “下官的意思是。”黃玉榮頓了頓，理了理思緒“從一開始我們上奏有夷人來擾，恐動機不純開始，他們就在從中多加阻擾。就連做好的人犯及口供，他們都拚命的在其中找漏洞。如若沒有今天早朝的事情發生，下官定還會認為是那老杜頭故意與我們作對。可現在……”黃玉榮故意拖了拖語氣。”
    “在下官看來，皇上突調邢瑞恩去臨關小城也絕不是偶然，隻是些散民偷闖，何需動用威震四方的邢大將軍。隻得一般下將即可。可現如今不僅派得邢瑞恩，而且還帶得一萬大軍，隻怕不是守關，而是守京。那臨關小城離京城可不過四五時程腳程。”黃玉榮的話，頗有深意。
    “是啊，是啊。不過是昨日才統簽好的奏折，剛要上本，卻都被他們搶先了一步。似乎知道我們想要做什麼。”延鋒有些激動的左腳向前邁出了一步。
    總有些感覺，那些人似乎真的知道他們隻想支調邢瑞恩去攻克夷族，知道他們想調他也隻不過是為劃分兵力。知道他們其實另有‘意圖’，甚至都有可能知道他們的‘意圖’是什麼。延鋒想到這兒，不僅的一身冷汗。他們會想到這麼深了嘛，不會的，不會的。可如若不會這種種跡象又作何解釋。
    “聯名奏折一事，被他知道有何奇怪，你當那些老匹夫們是什麼忠臣烈士，會守口如瓶？”瑞王緊皺著眉頭，一臉的不屑。
    延鋒有些不甚明白爹爹的意思。而黃玉榮則讚同的點著頭。延鋒疑惑的看著他。
    黃玉榮出聲道“聯名上奏一事，不過是個幌子。在政場上很多事情不管對錯都須有個所謂正當的理由，那是做給旁人看的。。雖是虛的，但卻必須有。眾所言名不正則言不順就是這個道理。”。。
    “那爹，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瑞王重重的冷哼了一聲“他以為外調了邢瑞恩就難得倒我了嘛。哼，為免也太小看老夫了。老夫在沙場馳騁了多年，哪是這整日死坐在暖房裏的毛頭小子可比的。”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你以為斷掉邢瑞恩，老夫就會停止發兵的意圖？哈哈哈。”瑞王揚天長笑。
    瑞王突然如其來的表情的反應讓延鋒不由自主的感覺到絲絲涼意，剛剛他沒看錯吧，爹說完那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似喜是怒是悲讓人有些捉摸不透，他這是要……。。
    突然笑聲嘎然止住，低穩的聲音，字字震動著人的心弦“夷族我一定要，不僅要，而且我—還—要—親—自—出—兵。”
    “爹。”
    “王爺。”
    在場二人震驚不已，他們沒聽錯吧，瑞王說要親自帶兵？這與原意不符啊，況且他們並不是真的要攻打夷族，隻不過是和他族的盧威將軍兩人一起聯手做的一個戲，目的是支調對他們威脅最大的人和兵上戰場。他們好各自借機達成目的。所謂蚌鶴相爭，漁翁得利。可如今。王爺竟要親自帶兵出征，不僅原意相去甚遠，而且也實在看不出對他們的大計有何幫助。
    一陣風吹過來，微開著窗戶被風吹的有些搖擺不定。肆意的陽光擄進來，正好照在了穆彥仁的臉上。威嚴的臉上已略顯有些蒼老，如鷹般稅利的眼神，依舊蓋不過眼角處的條條小細紋。
    攻打他們，是他的心願，是他的，也是她的。
    輕輕的帶上房門。延鋒的神情有些嚴肅。真不知道爹在想些什麼，為何又非要攻打夷族不可了，他們冒著通敵叛國這麼大的危險要的是什麼？要的是本朝的江山啊，跟夷族有什麼關係，那虛幌一招不過是跟盧威雙方各得利的合作罷了。而爹如今卻要……哎，難道他真的已經老的有些糊塗了。
    “大少爺，那下官就先行告辭了。”站在延峰身後的黃玉榮突然出聲道。深知今天已然不會問出任何結果了。
    延鋒這才回過神來。
    “這次連下官也猜不著王爺的心思，或許王爺有王爺的深謀遠略。”黃玉榮站在二節台階下，一副不便多言的模樣。
    延峰若有如思的點點頭。“那世伯好走。”
    “恩，王爺這邊……大少爺可多……”黃玉榮欲言又止的。
    延峰心中明白。“世伯放心吧，我會多加注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下官就告辭了。”再次拱手。
    “恩，世伯一路好走。”並揚著聲對著一直站在門外等待的佟進叫道“佟進，送黃世伯。”
    “是。”佟進點頭哈腰
    “黃大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