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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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幸福的人總有相似的幸福,煩惱的人卻有其煩惱。
我的煩惱在於,穿著租來的衣服,貓在窗簾後麵,大塊朵頤掉五塊雞翅膀之後正準備開溜,發現被什麼東西鉤住了衣服,掛在了窗台上。
林裕陽的煩惱則在於大廳裏美女如雲,鶯歌燕舞,全S城的未婚傑出女性雲集於此,任君挑選,而他卻是個同性戀,隻喜歡男人。至少木夕月主編大人這麼認為。
任何事物都是發展變化的。
五秒鍾之後,我們兩個人的煩惱同時升級。
林裕陽煩惱升級的原因是他好不容易從一大堆現實主義女性中逃到走廊想要偷閑一下的時候,從腳步聲判斷身後又追來至少三位想要在走廊上和他偶遇的浪漫主義女性,無奈之下,決定三十六計躲為上,一個轉身一個小跳,就躲進窗簾,坐上了窗台。哪想到,正有一位抽象主義的女性,左手一盤雞骨頭,右手使勁地扯著背後,展現出一種奇異的風姿。
看到窗台上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人,這位女性的表情瞬間內多次變換,最後直逼畢加索風格的人物樣本,臉燒得通紅,眼睛睜得老大,嘴閉得緊緊。
至於我的煩惱升級的原因決不全是因為那位抽象派的女性就是我,也不是因為那件該死的租來的衣服終於被我扯出一道口子,而是因為,一塊小骨頭正卡在我的嗓子裏,不上不下,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導致我心情緊張,呼吸急促,血液流動加快,然後
暈倒了。
出於職業習慣,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確認了以下幾件事,
第一,這裏還是現代,房間裏的豪華現代裝潢可以證明,我並沒有借由這次昏厥稀裏糊塗的穿越到另一個時空或者古代去成為某位英俊絕豔或者位高權重的情人男寵孌童什麼的;
第二,房間雖然很豪華,但是空無一人,我的床頭也沒有什麼黑發、黃發的腦袋趴著,所以說明了我並沒有因為這次暈倒或者林大少的英雄救美而出名,也沒有哪個暗處的欽慕者見狀奮不顧身挺身而出衣不解帶的照顧等著我醒來後吐露深情;
可悲的現實,對於相貌平平、身材平平、錢包也平平、二十五歲的我來說。
有點口喝,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唾沫,喉嚨大概是被紮傷了,疼得厲害。
不對,不像是隻有傷口的感覺。
又咽了一下,很疼,還有點惡心。
再咽一下……
再咽一下……
再咽一下……
現在終於可以確定了……
那塊欠扁的可惡的鋒利的好比一把刀尖銳得好像木夕月大主編的那張嘴的該死的雞骨頭!!!
還完好無缺的狠狠插在我可憐的小喉嚨裏!!!!
前段時間,某個錢多得沒處使的國家的某些閑著沒事幹的研究員們培養出一種新型的羊品種,隻要受到一點驚嚇,這些小羊們就會四肢僵硬,倒在地上,做死亡狀,時隔不久又會恢複原狀。記得當時編輯部裏眾人一起觀看新聞,一群編輯們做小女人狀,大喊“好可愛噢”,我隻不過在旁邊插了一句,不會是他們作克隆實驗的失敗試驗品吧,立刻被千婦所指,木夕月大主編更是禦賜外號:“活死羊”,簡稱“羊羊”,原因是我與這些失敗的實驗品極為相似,隻要受點輕傷就會引發大腦的自我保護裝置,自動暈倒。
我個人一直認為對我來說這是一種優勢,誰會傻了吧唧等著在那疼得死去活來,隻是昏厥一下下而已,醒過來就萬事ok了,不用受罪多好。可惜這一次失算了,白白暈過去一場,醒過來該什麼樣還什麼樣。鬱悶。
再這麼下去,我恐怕死在床上了也沒人管。
想到這一點,我決定暫時忍住強烈的昏過去的渴望。起身、下床、開門、說話,
“有人嗎?”
沒有人答應,早就知道是這種結果。
再大聲一點,有人嗎?
還是沒人應。
難道長得不夠美,胸不夠大就注定要受人冷落,橫屍街頭也沒人管嗎?
一怒之下,也不管嗓子是不是還在流血,怒吼一聲,
“到底有沒有……啊”
可能是用力過度,竟然有一樣東西從喉嚨裏飛出來,定睛一看,正是害我暈過去的罪魁禍首,那塊雞骨頭。
接下來我眼睜睜的看著這塊雞骨頭慢慢的、旋轉著,在空中沿著一個不完美的弧形,以一種柔中帶剛、飄忽中帶著悠揚的姿態落到了來人那雪白的衣領上。
因為那場倒黴的宴會和那隻倒黴的雞的骨頭,我誤了晚上的工作。
出於職業關係的考慮,我在晚上為自己找了一份兼職,每周四天,在“祥林”吧做服務員,如果你覺得祥林這個名字很熟悉,那麼恭喜你,猜對了,這個酒吧取名於魯迅先生筆下有名的悲情人物——祥林嫂。
雖然名字古怪些,不過祥林是全S城圈裏人公認最好也最受歡迎的“gay”吧,我雖然應聘的是服務員的職位,不過其實就是個打雜兼混飯吃的。酒吧每晚8點開始營業,2點打烊,我的工作主要是開門前擺擺桌子,擦擦台子,洗洗杯子,掃掃地,打烊的時候再擺擺桌子,擦擦台子,洗洗杯子,掃掃地。其餘的時間可以找個地方站著發呆,看見感興趣的人就上去攀談一下,當然,前提是不能打擾客人,也就是說要識趣一點。這點我當然做得很好,不然林尋也不會容忍我在這混這麼久的飯。
說實話,冉尋實在是一個太寬厚的老板,以至於我每個月領薪水的時候都忍不住內疚好久,覺得自己除了腰細一點,幾乎跟出版社食堂裏那個盛飯的特同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有時候連我自己都閑的不好意思了,他還若無其事跟我笑,時不時從吧台下麵拿出各種各樣的零食請我吃,在我實在無聊的時候陪我聊天,幫我介紹可能會有故事的人,遲到早退從來不說,發工資的時候經常不小心就多裝一兩張,甚至專門為我準備了一條厚厚的長毛的毯子,摸上去像一隻真正的大狗,因為我經常發呆發到睡著。
如果不是因為他隻比我大四歲,我真的會懷疑我是不是他的私生女,不然怎麼會對我好的不像話。不過我再怎麼誇張,也不會自以為他是對我有愛慕的意思,因為我可以確定他是百分百血統純正的“gay”,據他說,他是天生的那種。出於職業敏感,我當然會請求他講講他的故事,不過他雖然好說話,這一點卻總是守口如瓶。
每個人都會有秘密,出於職業道德,我也不應當刨根問底,更何況他還是我的老板,開玩笑,我朝思夜想翹首企盼的鬆獅狗寶寶就著落在他身上了。
跟我這個裝飯的細腰飯桶形成鮮明對比的,當然是咱們祥林吧的鎮吧之寶——T.K公子是也。
相貌英俊,言談犀利,舉止風流,最重要的是,他能調出別的酒吧都調不出來的最好喝的酒。
T.K公子對以上這段話的評論是,牛頭不對馬嘴,胡扯八道,外行!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T.K公子,是全S城排名第二的酒保!
我問,為什麼不是第一?
他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別處,回答,做人,低調點好!
原來如此!!!
這位低調的T.K公子,昨天因為跟隔壁酒吧的老板打架,一隻眼睛還是青青的。原因是T.K公子背著老板偷偷跑到隔壁新開張的“水果吧”去臥底,打探別人虛實倒也罷了,公子你為什麼就不能悄悄得來悄悄的走!非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老板弟弟調的酒味道像小便,結果那位靦腆的大男生眼圈立馬就紅了,愛弟如命的老板當時就急了,一拳揮來,正中紅心。
T.K公子沒有還手,灰溜溜的回了祥林吧。
因為“水果”吧的老板是位二十八歲左右的爆烈女性!T.K公子雖然是gay,但是男人的基本風度還有,絕對不跟女人動手。
這段故事當然是從冉老板那聽來的,作為交換,我老實交待了今天在宴會上出醜的過程,包括如何用雞骨頭當暗器,出其不意地襲擊了S城最有名的財主家大少爺林裕陽,並成功的謀殺他那件看上去比雪還要白的名牌襯衣的事。
林老板聽的津津有味,最後問我有沒有為那件租來的衣服索賠。
“當然沒有,”我悶悶地說:“他那件襯衣看來比我那件出租衣貴多了,要他賠我我也得賠他,賠來賠去的我虧大了。”
“要不要我……”
“不用不用。”我急忙擺手,“其實那件衣服不是很貴,我是怕買了以後沒機會穿浪費了才用租的,怎麼能讓你幫我賠呢,我自己可以搞定啦!”
“隨你啦,呐,吃顆話梅,撫慰一下你受傷的心靈和錢包!”說罷又從吧台裏變出一包話梅。
我接過話梅,堅定地問了一個我很久以前就想問的問題:
“老板!”
“幹嘛?”
“我是不是你的私生女?”
“啊?!!”被問的人一頭霧水。
“跟我說實話吧,其實你是不是我前世的老爸臨死之前我還小不放心所以賄賂了鬼差大人借屍還魂穿越時空來照顧我的。”我一口氣說完,然後往嘴裏扔了一顆話梅,嘬吧嘬吧等著他回答。
“乖女兒,”林訓壞壞地說:“就算我有前世,肯定也是gay,所以是不會有你這麼大的女兒的,哈哈。”
“無聊的現實!”翻個白眼,罵自己,活該平白無故被人占便宜,自找的。
跳下吧凳,拎著話梅,朝著一個男人走去,這個人看起來有點意思,說不定能給我的小說提供點素材。
林尋在後麵說:“少寫點那種亂七八糟的小說,神叨叨的!”
我回頭對他說:“我是全S城排名第二的耽美小說家,你可以侮辱我的職業,但不能侮辱我的人!”
回頭走兩步,想了想,又轉過來補上一句:“反過來也一樣!”
正巧瞄到T.K公子的烏眼青,此刻正看著我,眼神含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