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講，不想當將軍的士兵，先得會摸姑娘的手。
    洛嶸當年在服役期，訓練場上摸爬滾打他摸魚，樹蔭底下聊姑娘他最積極。別人啃條例、練戰術，他躲被窩寫情書；文化課考試純靠玄學，選擇題統一押C，抄答案都能抄串行。混到手的結業證書，廉價得像菜市場打折蘿卜，揣兜裏都嫌硌得慌。
    退伍之後，他沒有實打實的手藝，隻適合在行政崗摸魚混日子。打報告能把“檢測報告”敲成“檢測包告”，整理檔案年份亂成一鍋粥。可架不住運氣好，背靠親戚，趕上改製風口，一步登天，坐上檢測中心二把手的位置。
    野心這東西，一旦生根，瘋長起來比野草還猛。
    他把那句老兵名言改得麵目全非：做副手，目標就是一把手。在他眼裏，技術專家、檢測骨幹，全是打下手的工具人，不配和他平起平坐。
    仗著背後有人撐腰，洛嶸在檢測中心橫衝直撞，活像脫韁的二哈，一門心思要把甘森擠下去，自己做這裏的山大王。
    甘森雖是一把手，根基卻是豆腐渣工程，風一吹就晃。他天天提心吊膽，防著洛嶸背後捅刀，盯人盯得比私家偵探還緊，連對方中午吃幾碗飯都要打聽。一邊守著自己的位置，一邊還要拓展業務，忙得比鞠躬盡瘁的諸葛丞相還要心累。
    但甘森有自知之明。
    他心裏門兒清，劉邦能拿下天下，靠的是韓信、張良、蕭何。自己這點本事，應付行政瑣事尚可，想撐起整個檢測中心，必須找一個能扛大梁的技術強人。
    他愁得大把掉頭發，天天念叨自己不懂技術，行業人脈單薄，去哪挖靠譜的技術負責人。
    一籌莫展的時候，廖長青一通電話點醒了他。
    “你這腦子轉不過彎？設備廠商天天跟技術圈打交道，你就學草船借箭，讓他們主動送人才上門。”
    甘森一拍**，瞬間通透。
    天底下最省事的事，莫過於別人種好西瓜，你來摘；想喝牛奶，犯不著自己養牛，還要天天鏟糞。挖人才，好聽點叫給人才尋一條更好的出路，說白了，就是請君入甕。隻要能辦成事，手段隻是輔料。
    他越想越得意，自認和廖長青英雄所見略同。激動之下抓起毛筆，在廢紙寫下四個字：不擇手段。寫完又心裏發虛，趕緊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仿佛剛才那點腹黑盤算，和自己毫無關係。
    一周之後，甘森包下白天鵝賓館的豪華包廂，宴請幾家設備廠商負責人。
    眾人落座，甘森舉杯，一番話說得懇切，算盤藏在客套底下。
    “各位老總，實話說，我本就是普通檢測員，趕鴨子上架管著華南市這塊招牌。咱們是市屬國企檢測中心，業務不愁，框架搭好了，唯獨缺技術總監把關。以後我們要升級成大型檢測中心，采購設備，優先考慮各位。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麻煩各位，幫我引薦靠譜的技術帶頭人。”
    廠商個個都是人精，一眼看懂，幫甘森就是給自己鋪以後的采購大路。當即拍胸脯應下，當晚酒局搶著買單，甘森嘴上推辭，心裏樂開了花——這一步棋，走對了。
    不出一周，幾位業內技術大牛陸續找上門。有省檢測總站的老專家，也有高校教授。甘森像相親一樣挨個約談，最後敲定了江一平博士。
    初次約談吃飯，江一平說得直白：“我在省總站七年，有感情，現階段隻能兼職幫你搭建技術體係，全職不行。”
    甘森笑著挽留，江一平態度很硬，這是底線，沒得商量。甘森表麵爽快答應，心裏已經打好算盤：要不是缺人，我何必對你和顏悅色。等我站穩腳跟，你這個兼職，早晚要換掉。
    甘森從來不是善茬。兩個月後，圈套布好了。
    他拿過江一平出具的一份普通檢測報告，刻意包裝成總站內部涉密資料，悄悄送到江一平原單位，同時四處散播謠言，說江一平向外泄露內部技術資料。
    原單位震怒，給江一平兩條路：主動離職，或者走法務追責。江一平愛惜自己在行業裏的名聲，別無選擇，隻能咬著牙辭職，轉頭來檢測中心全職報到。
    江一平專業功底確實過硬，製度搭建、業務研發一把好手。可人無完人，他改不掉接私活的毛病，拿著這邊高薪，還總借著上班的空檔出去給外麵的項目站台。
    這事傳到甘森耳朵裏，氣得他差點摔碎茶杯。合著他把這裏當成兼職驛站？
    這天，江一平又找借口請假，實則去給包工頭苗甾撐場麵。
    苗甾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承包地鐵車站裝修工程，滿腦子都是怎麼摳利潤。石材全部選用殘次料，裂紋密密麻麻；設計厚度二十毫米，他直接壓到十五毫米，薄得像紙片。
    防水工序直接砍掉，水泥配比稀得像米湯，墊層壓實不到位，後期養護一概省略。沒過多久，地麵大麵積開裂、鏽斑黑縫到處都是，隱患重重。
    苗甾倒好，轉頭喊冤，說是地鐵甲方代表蘇澤強逼著他用高價石材，利潤被壓死，隻能靠縮減工藝回本。
    地鐵方查到質量問題要追責，蘇澤強出餿主意：找專家開會，把鍋甩給設計單位和後期養護。
    這個蘇澤強，素來貪利，早年在基層崗位就出過事，收過施工方的貴重財物，幫對方違規操作，最後因為證據不足，隻拿到一個警告處分。僥幸躲過一劫，調到地鐵板塊，貪心半點沒改。
    賓館門口，苗甾像地下接頭一樣，左右張望確認沒人，把一個厚信封塞給江一平。江一平掂了掂，心領神會，聽完甩鍋方案，當場應下。
    評審會上，江一平頂著檢測中心專家的名頭，話語權很重。設計方不想撕破臉，選擇沉默。江一平從容開口，一套說辭滴水不漏，把質量問題全部歸為石材本身特性、後期養護不當、藥劑使用失誤。
    地鐵這邊本就有人提前打點，有專家背書，正好順水推舟，不再深究。結論敲定：養護不當，由地鐵方出資維修，江一平出具修複方案。
    會議紀要落定，江一平收好信封，若無其事趕回單位上班。
    後續大學城大型檢測項目，江一平交出亮眼成果，廖長青直接提拔他做技術總監，檢測中心三把手。
    這下，甘森和洛嶸雙雙不爽。
    原本兩個人分蛋糕，現在多出來一個江一平。更要命的是，江一平上位之後愈發傲慢，見甘森不打招呼，遇上洛嶸還敢正麵硬剛，一副誰都不服的姿態。
    功高蓋主，又不懂收斂。
    甘森和洛嶸心裏，不約而同生出除掉他的心思，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恰逢這時，市裏下達政企分離的改製通知，檢測中心脫離監管站，轉為獨立市屬國企。廖長青護著這塊地盤，直接敲定，新機構和原監管站平級。他算盤打得精明：名義獨立，財政權限依舊攥在自己手裏，如同放風箏，線永遠握在掌心，飛得再高，也跑不出掌控。
    另一邊，洛嶸和藍婧自從上次酒會之後，來往密切。上班湊在一起低語，下班結伴外出。甘森看在眼裏，恨在心裏，暗罵洛嶸業務稀爛，搞人情倒是一把好手，還敢在他眼皮底下秀。
    大學城慶功酒會，機會來了。
    甘森喝得麵色通紅，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震得全場安靜。
    “大家都聽聽！洛嶸家裏矛盾鬧得沸沸揚揚，外麵還和小姑娘走得這麼近，像話嗎！”
    全場死寂。洛嶸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藍婧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甘森順勢拉住藍婧的手，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婧兒，跟著他，沒有前途。跟著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藍婧本來就對洛嶸心存不滿。之前交往的對象遇事隻會敷衍，甘森舍得送禮物、許諾加薪，說話沉穩。甘森一句許諾，說不久之後能讓她薪資、地位擠進中心前五，瞬間打動了她。
    原本她打算把從藍鼎那裏聽到的、檢測中心即將升級為省級檢測基地的消息告訴洛嶸。這一刻，她改了主意。
    當晚，藍婧把全部情報全盤托出，主動倒向甘森，幫他省下大量公關籌備時間。甘森喜上眉梢，這筆投資，值了。
    睡前，甘森摸著下巴盤算。
    一口吃不成胖子，但胖子，都是一口一口喂出來的。先穩住藍婧，再拿掉江一平，最後踢走洛嶸。這塊地盤，早晚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低聲笑出來，差點拍飛枕頭。
    隻是他沒料到，暗處還有一雙眼睛，悄悄記下了今晚酒會上所有的話，每一句，將來都能變成刺向他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