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05章慕名求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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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父這地界,說穿了就是單家的私家莊園。
山無名仙,水無潛龍,可單姓一族紮根千年,硬生生把這塊土地攥在掌心。鎮上八成人口姓單,良田鋪麵大半歸單家;縣吏斷案,先問單家族老眼色。外來雜姓想立足,要麼拜帖臣服,要麼改姓依附,不然早晚卷鋪蓋滾蛋。我呂家雖是齊國呂尚後裔,避難遷來單父,也算地方豪族,可在單家麵前,終究是寄人籬下的外來戶,凡事得矮三分。
單家堡的單弘,更是單父地界上出了名的狠角色。楚將後裔改姓單,本事沒繼承多少,生娃倒是一把好手,五子五女自詡十全十美。背地裏卻有駭人傳聞:生女太多,便把初生嬰孩丟去荒野喂狼。這人,就是披著錦袍的豺狼。
公元前227年,單弘家二公子單夨到了婚齡。不知誰嚼舌根,說呂家二小姐呂雉,應鳳而生,容貌才情冠絕單父。
單弘一聽,眼睛都亮了,仿佛貓撞見肥魚。當即遣鎮上第一媒婆梅媽登門求親。在他眼裏,這門親事不是聯姻,是施舍。呂家能攀上他單家,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梅媽顛顛跑到呂家,一番遊說,原以為手到擒來。誰料,我爹呂公一句話直接回絕。
“我嫁女,不看金銀田產,隻看男兒前程。”
爹最擅長相麵,“金玉如山,無才無誌,早晚敗光;布衣白身,骨相不凡,他日亦可萬丈高樓。麵相不合,千金難換這門親事。”
消息傳回單家大廳。
“哐當!”
熱茶瓷杯狠狠砸在青石地麵,碎瓷飛濺,滾燙茶水燙到丫鬟褲腳。小丫鬟嚇得渾身篩糠,伏地不敢抬頭。
單弘勃然大怒,粗嗓震得屋梁嗡嗡響:“敬酒不吃吃罰酒!呂家這是不想在單父安穩過日子?真以為我單弘是軟柿子隨便捏?”
梅媽連忙哈腰奉承,臉上皺紋堆成一團:“老爺息怒!軟的不行咱就來硬的,老身再跑一趟,保管把這事辦妥!”
單弘抬手叫住正要溜出門的梅媽,怒火暫壓,眉頭一擰:“等等。別是旁人誇大其詞,那呂家女是個醜人,耽誤我兒終身。”
梅媽瞬間來了精神,唾沫橫飛一頓猛誇:“我的老爺!呂家二小姐,出水芙蓉,活色生香!一眼看去,魂都能勾走!整個單父,也就您單家門第,才配得上這般佳人,乃是天造地設!”
一番吹捧,單弘疑慮盡消,當即賞一匹上好錦緞。梅媽嘴上連說不敢當,手卻誠實地一把抱住錦緞,笑眯著眼告辭,活像偷到蜜的老鼠。
可笑他們全然不知,他們心心念念要迎娶的呂家二小姐——也就是我呂雉,早就記掛上單家二公子單夨。
外人都說單夨是單弘寄予厚望的苗子。單弘盼他棄武從文,重振門楣,隻教粗淺武藝強身,重金延請先生讀書。奈何這位二公子天生反骨,見書就犯困,終日遊街閑逛,尋釁惹事,是單父遠近聞名的紈絝。趕雞踏菜園,騷擾鄉鄰,單弘棍棒打了無數,依舊本性難移。
那日河邊,我失足落水。
當年的我,少女懷春,滿腦子都是先生講的才子佳人、英雄救美。我一直以為,是單夨恰巧路過,舍身救我。那段日子,我魂不守舍,做女紅、理賬目,眼前全是他救我出水的模樣。夜裏輾轉難眠,反複琢磨該如何道謝,甚至對著鏡子練習言語,打算親手縫製布鞋相贈。
直到後來,我才知曉真相。
他哪裏是見義勇為?不過閑來無事,溜到河邊偷看女子洗浴,恰逢我落水,純屬誤打誤撞撿了一場“英雄救美”。
知曉內情那一刻,昔日怦然心動,像被冷水澆透。可人心古怪,當年那股心動,早已埋進心底。
我靜靜站在呂家庭院,望著天上雲卷雲舒。
單弘還在盤算軟硬兼施逼我爹點頭,梅媽也在琢磨說辭,準備二次登門施壓。他們將我視作囊中之物,卻不知道這場求親鬧劇藏著兩層天大的笑話。
若是單弘得知,他心心念念的兒媳,早已對他不成器的兒子動過芳心,怕是要大喜過望,加急備禮上門;可倘若他知曉,單夨救我,隻是偷窺途中的意外,單家臉麵掃地,這場求親,當場就要作廢。
單父表麵風平浪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暗流早已湧動。
單家手握一地權勢,打算強壓呂家聯姻;我爹憑相麵拒婚,不肯屈從豪強;而我呂雉,夾在這場博弈中央。
旁人以為,我的歸宿,不過是單父地界一樁豪門婚事。
可我心裏清楚。
我的人生,絕不會困在呂家院牆,困在這小小的單父。這場提親,僅僅隻是開端。單家想拿捏我呂家,想擺布我的命運,可他們忘了一件事——
呂家的女兒,從來不是任人隨意采摘的獵物。
單弘、梅媽很快便會再次登門。這一次,不會隻有花言巧語,單父單家的雷霆壓力,即將壓到呂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