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化墟  6.鎖目樁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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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出來的東西亂七八糟。第一個是個某紅書帖子,講閩南老宅天井“滯澀”的,通篇在說什麼“念執”“情感印記”,跟沈硯舟的情況差了十萬八千裏。
    往下翻,有個講“倉頡造字鬼夜哭”的,說鬼哭是因為有了文字之後鬼沒法藏了,嚇得嚎啕大哭。
    陸辭盯著這段看了半天,心想沈硯舟那哪是嚇得。又翻了兩頁,全是些營銷號編的鬼故事,什麼“茅山秘術之陰鬼申冤”,點進去一看,文筆比他寫的課程論文還爛。
    搜不出啥有用的,陸辭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了胸上,他想起陸大柱那個裝舊書的櫃子。
    他爺陸大柱一輩子學茅山術,又兼顧其他的道法,跟大學選修課一樣,搶到哪門修哪門,可謂學得又多又雜。年輕時候拜了滇南那邊的一個祖師爺為師,說不上技藝精湛,但也能糊口飯吃,基礎的茅山術信手拈來,再往高深講,就不知道了,陸辭也沒看他用過。
    他給爺發了條微信:“爺,你那兒有沒有講鬼流淚的茅山書?血淚那種。”
    發完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四十。老爺子肯定睡了,他也沒指望秒回。
    結果手機立刻震了。
    是一條60秒的語音,老爺子聲音中氣十足,估計又背著陸辭他奶熬夜聽評書。大意是:“血淚?你問這個幹什麼?那玩意兒不常見。茅山術裏有個說法叫”情執外溢”,鬼的執念太重,魂體兜不住了,就會從七竅往外滲。眼睛是最容易走的地方,因為人死的時候最後閉的是眼,執念最深的地方也是眼。你那個皇帝,他死的時候是不是眼睛沒閉上?”
    陸辭回複:“嗯,聽他自己說,拿帕子蓋上的。”
    又是一條六十秒的語言:“那就對上了。這種叫”死不瞑目執”,比一般的怨氣麻煩。一般的鬼它自己就散了。但這種”眼執”,他不親眼看見仇人被收拾,那口氣就永遠卡在喉嚨裏下不去。他流血流淚,說明執念一直在斷斷續續往外擴,魂體兜不住了。你得注意,這種鬼要是執念一直消不掉,魂體會從眼睛開始潰散。”
    陸辭問:“潰散是什麼意思?魂飛魄散?”
    “比那還麻煩。魂飛魄散是一下子沒了。這種是從眼睛開始爛,一點一點往外漏,他自個兒能感覺到,但止不住。漏到最後,魂體就剩個空殼,跟個錄影帶反複播。你那個皇帝要是到了那一步,就真救不回來了。”
    陸辭心想,這哪兒成啊!本來就租了個凶宅,這隻鬼要是再“死”房裏,這怨氣不得跟自己一輩子!“那怎麼辦?有沒有法子壓住?”
    陸大柱沒發語音,打了一段字過來,錯別字好幾個:“有。茅山有個老法子叫”鎖目樁”,就是用符把他的執念眼暫時封住,不讓它往外漏。但這是治標不治本,頂多管個把月。真要治,得讓他把那口氣暫時順下去。你問這個幹嘛?那皇帝真流血淚了?”
    陸辭回了個“嗯”,那邊又是一條六十秒的語音,“小辭,你聽爺說。帝王鬼的執念比普通鬼重十倍,他流血淚說明他的魂體已經在勉強支撐了。你要是真想管這事,得幫他穩固魂體,查那個趙珩到底怎麼回事,查他為什麼被送到你這兒來,查這房子裏是不是還留著什麼跟他有關的東西。他那口氣不出去,早晚也是個散。”
    陸辭回了個“知道了”,就把手機扔在了一旁。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看到沈硯舟那張臉,上麵寫滿不甘心,他心裏不是個滋味。
    就像他讀了這麼久的書,萬一畢業論文被斃,總得給他一個翻身的機會吧!而不是一肚子委屈沒地兒說,把活人憋死,把鬼憋死。
    房裏有點悶,陸辭想著明天一定要把杯子洗了,不能再讓那鬼碰他摸過的東西。
    但目前他得搞清楚“鎖目樁”怎麼畫,能壓一陣是一陣。沈硯舟說他是魂穿來的,連怎麼來的都不知道,更別提怎麼回去。趙珩在另一個時空活得好好的,這仇怎麼報?
    陸辭翻了個身,心想,算了,明天先畫鎖目樁。至少別讓他再流血了。
    第二天早上他七點就醒了。臥室門打開,茶幾上擺張紙條。陸辭拿起來看,是正楷:“鎖目樁的事,你爺爺若不會,朕可教他。”
    陸辭對著空氣罵了一句:“你會你不早說?!”
    上麵還有一行字:朕的袍子洗不幹淨了。你賠。
    要求還挺多,一件袍子穿到底,這皇帝當得比我還窮。陸辭給他爺發消息:爺,“鎖目樁”的符怎麼畫?你發個圖給我。
    大柱沒有回複,陸辭下樓買早餐,往回走的時候,走到二樓拐角處突然停下來。總覺得哪裏不對。
    如果沈硯舟自己會畫鎖目樁,那他為什麼不畫?是不想畫,還是畫不了?
    學校早就不上課了,還剩半個月論文答辯,學生們有的準備讀博,有的已經開始遞簡曆找工作。隻有陸辭,一天到晚想些鬼事。
    到了上午十點,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回一趟老家。
    一來,大柱把圖案發給他後,照著畫了四遍,畫得像狗刨,沒有一張能用。二來,他幹脆把沈硯舟帶回去,讓他爺親眼看看,這鬼到底什麼成色。
    老家在六十公裏外的金沙鎮,是個山清水秀的村落,風景怡人。當年陸大柱從師門回來,就在山腳買了塊地自己修了個小四合院,平時給十裏八鄉的村民做點道場,驅驅煞氣,又養了些家禽,日子倒也愜意。
    沈硯舟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對鑒寶節目比較感興趣,時不時點評一下。
    陸辭開始收拾背包,看著沈硯舟認真的樣子說:“陛下,等下跟我回趟老家。”
    “你老家?”沈硯舟神移過來。
    陸辭編了個理由:“嗯,我爺說,想見你。”
    “你爺爺要見朕?”沈硯舟一下子坐直了,“朕須得準備準備。朝服、儀仗、玉璽……”
    “你哪來的朝服儀仗玉璽?你渾身上下就兩件袍子,輪著穿都快洗起球了。”
    沈硯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青袍子,嘴唇抿了抿,沒說話。
    “你就穿這身。我爺又不是外人。再說了,你一個鬼,別整那些虛的。去了好好說話,別動不動”朕命令你”,我爺不吃這套。”
    “朕盡量。”
    “你,出門,沒問題?”陸辭怕他不能見光,想找個什麼容器把他的魂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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