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知。”他環顧四周，自顧自地說，“朕是被奸臣所害，朕之佞臣，首輔趙珩。景和四十三年冬，朕染了風寒。趙珩以”侍疾”之名封鎖寢宮，將朕的近侍盡數換成了他的人。朕察覺不對時，已經……太遲了。”
    帝王鬼飄到了沙發上，正襟危坐咬牙切齒：“此人表麵忠耿，實則狼子野心。朕信他，用他，甚至將禁軍兵權分了他三成。”
    陸辭感覺智商不夠用了，人死後魂體離身，正常該入輪回。帝王橫死，怨氣夠重。
    他想起《茅山術法》裏有一章專門講“枉死鬼”。書上說枉死鬼不入輪回是因為死的時候魂體裏卡著一口怨氣，這口氣不散魂體就散不了。帝王枉死鬼跟普通枉死鬼不一樣，帝王魂體裏除了怨氣還有龍氣。
    陸辭也好奇堂堂君王，吃穿用度，樣樣會過細，怎麼就會被輕易下毒，於是又問了一嘴：“他怎麼害你的？”
    “斷藥。朕的風寒本不致命，但他扣下了太醫的方子，換成了慢性的毒。每日隻給朕服一劑，不多不少，剛好讓朕清醒地感受自己一日不如一日。朕最後那幾日，渾身無力，連筆都握不住。想寫詔書召回邊關的忠臣，手抖得寫不了字。趙珩就站在朕床前，看著朕掙紮斷氣。”
    帝王鬼越說越氣，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
    陸辭驚訝地發現，他居然能接住實體的東西。此刻他多想跟他爺接個視頻，告訴他自己撞鬼了，還跟鬼聊上天了。這特麼的說出去誰信啊！科學的盡頭是玄學嗎？
    為了不打擾陸大柱睡覺，陸辭還是決定先瞞著他：“所以你的魂穿到了這裏，還製造了一係列鬧鬼的動靜。”
    帝王鬼沉浸在回憶裏：“朕駕崩後，趙珩秘不發喪七日，矯詔立了朕的幼子為帝，自己攝政。朕的皇後投繯自盡，太子……太子被他流放嶺南，死在半路。朕死後，魂魄被困在那寢宮裏。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就到了這個地方。這房子……前主人也是被謀害的，朕能感覺到。他的怨氣引了朕過來。”
    陸辭愣住了。所以這個帝王鬼是被前房主死時的怨氣牽引過來的？“所以你推杯子，疊毯子……”
    帝王鬼斜斜地看了陸辭一眼：“朕並非有意。初至此處時，魂魄不穩，常有無意識之舉。那毯子……朕隻記得宮中規製，寢具須疊放整齊，手便動了。”
    “去年有個租客說半夜聽見廚房有人剁東西，那個人，是你嗎？”
    “哼！朕豈會做此等粗鄙之事？而且，朕才駕崩不到半年，其他的一概不知。”
    陸辭頭麻了。
    也就是說，房間裏可能不止他一隻鬼。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或許那隻鬼已經走了。
    一個失憶的皇帝鬼穿著龍袍出現在凶宅裏，晚上看京劇《空城計》，這比他改論文有意思多了。
    “請問您高姓大名？”
    “朕乃大夏天子，廟號武宗。沈硯舟。”
    名字倒是挺好聽，就是這個名號……
    “武宗……”陸辭在腦海裏搜索，還是沒找到對應。“你哪個年號？”
    沈硯舟報了一個年號，陸辭沒聽過。
    “你餓不餓？鬼……需要吃東西嗎？”陸辭剛才見鬼的那點害怕已經消散了不少。
    一來從小就住在他爺家，對這點科學解釋不清的事還是有所耳聞；二來，沈硯舟也不是來索命的，隻是個被奸臣所害的可憐的帝王。
    “你餓不餓？鬼……需要吃東西嗎？”陸辭問。
    沈硯舟不屑：“朕乃天子，豈需爾等凡食！”
    “我們有八大菜係，東西好吃得不得了，要不要試。。。。。。”
    陸辭的話還沒說完，沈硯舟的身影突然閃爍了一下，就像電路斷路的開關接觸不良。
    陸辭被他嚇了一跳。就閃的那一下，沈硯舟的臉色更加慘白了，襯得嘴唇緋紅的，要是再吐個舌頭出來，此情此景，陸辭再見過世麵，心裏還是發緊，“你幹嘛？”
    還好沈硯舟穩住了，但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朕……累了。朕魂體未固，且人間陽氣……與朕相衝。朕需……休養。”
    說完整個鬼就像煙霧一樣慢慢消散：“卿且退下。待朕恢複，再與爾等論天下事。”
    陸辭手裏的遙控器“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零配件。
    我的爺，我的姥，我的褲腿我的襖啊……我**真的撞鬼了！在檢索了整個事情的經過之後，他終於確認了這件事。
    他走到廚房門口，往裏麵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又檢查了一遍門窗，都關著。符也貼著。
    他走進臥室，重新躺下，腦海裏翻騰不止。
    一隻皇帝鬼，住在他租的凶宅裏。
    陸辭覺得自己的畢業論文可能要換題目了，就叫《關於回響市金華小區56號404室超自然現象的觀察報告》。
    但他想不了太多，沈硯舟看上去也不像個來索命的，連日來改論文改得比鬼的怨氣還大，心裏卻安心多了，畢竟，一個會疊毯子的有素質的鬼總比一個會害人的鬼強。
    第二天，陸辭難得睡了個懶覺，房間裏安安靜靜的。五月的陽光很舒服，灑在客廳裏，但沈硯舟沒有出現。
    陸辭煮了一碗泡麵，一邊吃一邊拿出手機檢索。搜索“大夏武宗”。
    果然如他所料，什麼信息都沒有。他換了個思路，搜“中國曆代皇帝列表”，從秦始皇開始往下翻。沒有武宗。再搜“廟號武宗的皇帝”，有唐武宗、元武宗，但沒有大夏武宗。
    陸辭放下筷子，看著搜索結果發呆。一個不存在於曆史記載中的皇帝，穿著龍袍出現在凶宅裏。
    這件事到底是好是壞？他不知道，但有個很關鍵的問題，就是這玩意兒還要待多久？跟鬼住在一起，會不會被吸陽氣？這是他從港片裏看來的常識，人鬼殊途，陽氣被吸幹了可是要折壽的。
    自己細胳膊細腿的，本來就沒幾兩陽氣，再吸怕是直接進ICU。他還沒有娶妻**，還沒有走上人生巔峰，他可不想這麼早就下去跟沈硯舟做鬼鄰居。
    不行！得問爺爺。
    他掏出手機撥了過去。陸大柱帶著起床氣：“又咋了？大早上不讓人睡個安穩覺？”
    “爺，你別急，先聽我說。”陸辭趕緊穩住老頭子的情緒，“你先深呼吸，別罵人，也別激動。我沒事，我好好的，活蹦亂跳的，一根頭發都沒少。”
    陸大柱：“……你這話說的，跟臨終告別一樣。你到底又碰上啥了？”
    “沒碰上啥！就是……昨晚那個符，挺管用的。”
    “管用就好。那你打這電話就為了誇你爺的符靈？”
    “不是……”陸辭小心翼翼地說，“就是，那個……符確實鎮住了，但沒完全鎮住。它……在客廳待著呢。”
    “啥玩意？什麼它？”
    “就……鬼。我昨晚看見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