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爾重新回到秦霽塵身邊時，紅發男子已準備動身離開。
    “老板慢走啊，”洛爾笑著送別，“我們這兒有美女姐姐的。”
    待對麵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秦霽塵直截了當地問：“你說的”美女”，就是邱宇軒？”
    眼還是那麼尖啊。
    洛爾信口胡謅道：“沒辦法，艾爾塔的工資又不高。”
    兩人走出酒吧，並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積雪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艾爾塔的人均收入是德爾塔的1.4倍。”秦霽塵語氣平靜，“而且，薪資總要和工作量對等。”
    “那你和他商量一下。”盡管洛爾不打包票邱宇軒會接受更多工作。
    雪後街道冷清，路燈映著積雪泛白。
    洛爾突然有些恍惚：七年前的相遇，或許隻是他一場幻夢。
    如今夢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點：秦霽塵還是七年前他初登這座島時，那個凜若冰霜的秦霽塵。
    如果他真的還是那個冰冷的秦霽塵就好了。
    洛爾輕聲開口：“我們的艾爾塔總助理可真是繁忙，是打算趁著假期前把工作弄完嗎？”
    “我不過節。”
    “巧了，我也不過。”洛爾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我把這些假期都存著，等它們足夠長了——不知道有沒有假期分攤製，就是能把自己的假期分給另一個人的那種。”
    “沒有。”秦霽塵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你可以去提。”
    昏暗的路燈下，兩人的身影在雪地上被拉得很長。
    “提了會有結果嗎。”洛爾長歎口氣，“秦霽塵，雖然你肯定忘記了，但你之前跟我說，德爾塔是你的家。”
    哢嚓。
    擊錘扳動的金屬聲清脆而冰冷。
    秦霽塵瞳孔驟縮，猛地意識到不對勁。他反應極快，轉過身去意圖規避，卻依舊慢了一瞬。
    “先別急著走。”洛爾趁著他重心不穩間猛地發力，將他重重撞在冰冷的牆麵上，“這是第三份禮物。當然，也是最後一份。”
    巨響在狹小的空間中炸開，震得耳膜嗡鳴。
    子彈抵著耳廓左方靠近耳道的地方穿過，帶著灼熱的氣流和飛濺的血珠，深深嵌入背後的牆壁。
    “疼不疼？”洛爾看著對方因疼痛而蒼白的臉，藍色眸子裏閃著複雜的光，聲音也變得輕柔。
    他穩住呼吸，將手繞至對方耳後。但當二人的視線交錯，兩人相視一刹，洛爾微微一顫。
    他見那雙眼睛太多次了。
    情動的、惱怒的、欣喜的——唯獨沒見過如此死寂的。
    此刻，這雙空洞的眼瞳此刻因為劇烈疼痛而產生的生理性淚水，讓洛爾的動作不由得一滯。
    美而心痛。
    明明開會的時候他答應的很堅決，但此刻他隻想給歐文彙報，他的任務完成不了了。
    幾乎是同時，德爾塔區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爆炸聲源，隻見遠處德爾塔研究所的方向，一股濃黑的煙柱衝天而起。
    洛爾心中一沉，他現在也沒辦法上報歐文，隻能硬著頭皮再次伸手探向秦霽塵的耳後——然而這次，他的指尖還未觸碰到皮膚，秦霽塵突然發力，右腿狠狠踹在他的腹部。
    秦霽塵抬手捂著依舊血流不止的左耳，他輕輕開口，一字一頓：
    “一點小火花。算是給你的回禮。或者說，謝謝你的三份禮物。”
    洛爾被踢得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他眼前隻得一片煞白，整個人的意識仿佛也被踹回到三天的那個夜晚。
    廢棄的工廠的地麵上，白熾燈微弱地泛著光，照在那雙寶石藍眸上。
    “所以說，我的任務就是拿到地下流放區的相關資料和文件？”
    “暫時是這個。但我剛剛想了一下——”
    “歐文。”邱宇軒突兀地打斷了對話。
    “抱歉，邱宇軒，但我覺得這件事還是需要洛爾來定量。”
    說話的是位穿戴灰色手套的男性青年，此刻，那雙綠眸在燈光的映襯下格外溫柔。
    他長得清秀，一頭銀發泛著光，**鼻梁下是一張**的薄唇。
    這位被叫歐文的綠眸男性正目光灼灼地看著洛爾，他稍作停頓，隨即說道：“我們打算把秦霽塵先生的芯片取出來。這件事本應由邱宇軒秘密完成，但是這幾天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告知你，並將這個選擇權定奪交給你，因為他是你的心上人。”
    結合邱宇軒之前提到的芯片內容，洛爾知道把芯片取出來要做什麼。
    歐文的顧慮顯而易見，他既不願讓洛爾看到朋友親手傷害所愛之人，又無法確定洛爾是否真能對秦霽塵扣下扳機。
    刺骨的寒風從廢棄廠房的縫隙間穿過。
    邱宇軒依舊皺著眉，他開口說：“還是我來吧，他的芯片……某種意義上是因為我才……”
    “我來。”洛爾毅然打斷對方，“邱宇軒槍法不行。”
    這句話瞬間把邱宇軒點燃了，他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開始叫：“你說誰槍法不行？躺了三年半你手還能用嗎？握得穩槍嗎？你才槍法不行呢！說誰啊！”
    眼看爭執一觸即發，一旁沉默許久的雙馬尾女生煽風點火，她悠哉地抖著腿，白色高跟靴在地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嘿，邱宇軒，你要這麼想啊，要是你真打偏，把人對象打成腦殘了，到時候洛爾怪的是你。”
    邱宇軒抱起雙臂，語氣裏滿是輕蔑：“哦，你直接說不讓我碰秦霽塵就行了啊洛爾，重色輕友的家夥。”
    “好了，安靜點。”歐文上前一小步，綠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無奈，“洛爾，你確定嗎？”
    “嗯，我來。”
    歐文綠色的眸子深深望著他，邱宇軒臉上的怒意僵住了，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沒發出聲音。
    在這片寂靜中，一段記憶無緣由撞進洛爾腦中。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溫馨的辦公室裏，那人紮著一束烏黑低馬尾，聲音平穩：“每一個步驟都有它存在的必然性。所以擬寫方案時必須足夠嚴謹。”
    “如果……”洛爾聽見那時的自己聲音遲疑，“如果寫錯了，或者判斷失誤，導致結果不好呢？”
    “那就承擔。”秦霽塵這樣說道。
    “好。”直到歐文的聲音傳來，洛爾才從短暫的失神中拉回。
    對，他來承擔。
    時間重新拉回現在。
    洛爾緩過神，悶哼一聲，捂住劇痛的小腹抬頭。
    彼時“秦霽塵”再次睜開眼，那雙黑眸中閃過的紅光愈發明顯。
    語氣一如既往，而出乎意料的吐字卻如鏗鏘石子般一顆一顆砸在洛爾胸口上。
    “本來我是不能隨便操控他的身體的。畢竟這是我和”他”的一場交易，但如果芯片被取出，那麼交易也就作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