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暖爐開始轟轟啟動，不一會兒房間的溫度就升起來。
    居家智能詢問他是否要開啟客廳的燈，洛爾沒有回答。他定在原地很久，才將思緒從剛剛門外的那場意外拉扯回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又多又雜，他迫切想找一個短暫逃離現實的港灣。
    黑暗中，洛爾借著落地窗外商場的霓虹燈燈光走到沙發前。
    他讓居家智能燒一壺熱水，打臥室裏轉一圈出來，手上多出一枚銀閃閃的戒指。
    這是他三年前洛爾還在失憶時秦霽塵還回來的，那時的洛爾權當對方是個陌生人。
    洛爾盯著戒指，他仿佛又回到煙花熄滅後自己獨坐病房的孤寂。
    曾幾何時，他給秦霽塵陸陸續續表白了三次，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次把戒指送了出去，結果對方卻在他失憶時將戒指還了回來。
    為什麼要還回來？
    終究……還是不喜歡自己嗎？
    洛爾借著月光看了看戒指內側刻著的字，彼時的動作被捕捉，居家智能開口：“是否為您打開客廳大燈？”
    “閉嘴。”
    “好的。”
    洛爾不用看清內側的戒指字樣，他太了解了。
    那是他自己刻的，也是他自己選的玫瑰花體，刻著他的名字全單詞：LoreLance。
    塵封的記憶再次被打開，時間回到五年前那個靜謐的夜晚。
    同樣也沒有開燈，皎潔的月光照透過玻璃窗照在兩人身上，沒有鮮花與觀眾，執拗的少年人不管不顧的將那枚微涼的指環套上了秦霽塵右手無名指。
    五年後的現在，洛爾在茶幾前駐足很久。久到智能係統輕聲提醒熱水已沸，他才恍然回神，繞過茶幾，沉入柔軟的沙發。
    他屏住呼吸，將戒指往自己的右手無名指推進去，任憑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急促。
    推不到底。
    很正常，本來就是給秦霽塵的。
    秦霽塵的手比他小，不知為何，此刻他將戒指戴在手上，竟戲劇地像他握著對方的手。
    白天裏秦霽塵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忽然浮現在眼前。
    一個荒唐的念頭隨之滋生。
    洛爾低下頭，將唇輕輕印在戴著戒指的手指上。冰涼的金屬貼著唇瓣，下麵仿佛能感受到另一層皮膚的溫度。
    他靠在沙發裏，閉上眼，竭力壓住紊亂的呼吸，他眉頭微蹙，窗外的霓虹燈光打在純銀的戒指上，一閃一閃。
    突然，一聲鈴聲響起，洛爾猛地睜開眼，驚得手一顫。戒指從指間滑脫，“叮”一聲輕響，滾落進昏暗的地麵。
    像是好不容易拚湊齊關於秦霽塵的記憶，在那麼一瞬間被現實打破。
    他明明抓住過的。
    洛爾趕忙俯下身去尋找戒指，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找到。
    無奈，他看了看手環的來電人信息，抓撓地接起電話：“喂……”
    洛爾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電話內容，一邊用餘光繼續去找戒指。
    可惜太黑，窗外的月光還被長長的茶幾擋住了，照射不到那個地方。
    他懊惱自己為什麼剛才不抓好，然而幸運的是總歸掉在了家裏，之後總能找到。
    .
    洛爾所在的小隊，計劃今晚將秦霽塵的芯片取出來。
    提到這裏，洛爾有諸多不解：秦霽塵過去一直是德爾塔舉足輕重的人物，然而在他出車禍後，卻莫名被艾爾塔植入芯片，淪為對方高層手中的傀儡。
    但是洛爾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因。
    他的記憶隻有五年前在島上的那段尚且安穩的美好時光，和他三年前失憶當教師的一些枯燥而平淡的日常，以及被莫名其妙拉入的隊伍後，真正接觸到這座島嶼的權力陰暗爭鬥。
    水燒開了。
    洛爾接出一杯，兌上涼水。他匆匆看了一下地點，將杯中水一飲而盡，去換了套得體的衣服。
    然後，他從抽屜拿出一把槍藏在腰間，慢慢走出了公寓。
    按照導航指示，他經過數條熙攘的街道，直到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小巷的盡頭連著另一條街道，穿過小巷，就變成了澤普區管轄的地帶。
    與剛才的繁華截然不同，這裏荒涼破敗，路燈忽明忽暗，透著幾分陰森。街上人煙稀少，店鋪大多貼著“轉讓”的字樣，廢棄的機甲殘骸散落四處，偶爾有老鼠竄過。
    洛爾停在了導航的最終目的地，是個隱匿的酒吧。
    雖然不想承認，但洛爾七年前誤打誤撞來過這裏。
    他踏著熟稔的步子，走向一扇黑色木門。門外沒有任何炫目的招牌，隻有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燈箱發出昏黃的光暈。這個燈箱甚至七年都沒換過，“BAR”的“R”依舊少了一個撇，不細看以為是“P”。
    “一杯朗姆。”
    洛爾走向吧台，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環顧四周，燈光曖昧，人影攢動。三教九流的人在此交彙，各懷鬼胎。
    仿佛又回到七年前他第一次來酒吧時，被秦霽塵和墨尚霜逮回去說教了他很久很久。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進來兩位衣裝得體的客人。
    領頭的是一位長得平庸的紅棕發男子，約莫四十左右，指間戴著好幾枚金銀戒指。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具有東方特征的男性，褐色大衣，長發垂肩，一雙烏黑的丹鳳眼美而深邃。
    秦霽塵的神情很淡，幾乎沒有什麼情緒流露，隻是安靜地隨著紅棕發男子走入，與酒吧裏略顯浮躁的背景格格不入，像一幅嵌入喧囂畫的古典水墨。
    洛爾呼吸一滯。
    秦霽塵無論什麼時候都特別好看。
    服務生將盛著深琥珀色液體的玻璃杯放在他麵前時，洛爾用指尖輕輕敲了下台麵。
    “看到剛進來那位長發客人了沒？”他聲音不高，目光仍落在遠處卡座，“給他們那桌也送兩杯，錢記我賬上。紅頭發的那位，挑烈性的，你看著辦。至於長發的那位……”洛爾頓了頓，“無酒精莫吉托。”
    音落，洛爾脫去夾克，露出裏麵的白襯衫。
    他隨手解開領口兩顆扣子，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他沒有詢問，徑直在卡座沙發的邊緣坐下，姿態隨意，猶如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晚上好，先生們。”洛爾微微側頭，“不知是否有幸，請兩位喝一杯？”
    紅棕發男子顯然沒料到這一出，他打量了一下洛爾，語氣帶著疏離與不耐：“我對男人沒興趣。”
    見洛爾紋絲不動，他皺眉補充：“怎麼，聽不懂話？”
    洛爾卻仿佛沒聽見，隻朝秦霽塵的方向挑了挑眉：“那麼這位長發帥哥呢？也對男人不感興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