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步道兩側的路燈次第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輕輕交疊，又若即若離。
    一路無話，氛圍卻不再是往日的純粹平靜，底下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滯澀。
    坐進車裏，密閉的空間再次籠罩周身。
    陸湛發動車子，目視前方，側臉線條清冷利落，平日裏溫柔的眉眼，此刻斂著一絲極淡的沉鬱。
    他沒有主動問話，車廂裏隻剩下平穩的引擎聲。
    蘇洺靠在副駕，拿出手機，通過了中介推送的家長好友申請。
    對方添加很快，頭像溫柔，主頁幹淨，發來的第一句話就格外客氣，詳細說明了孩子的學習情況、輔導時間，薪資待遇確實遠高於市麵常規價格。
    蘇洺認真逐條回複，仔細對接檔期，專注斟酌溝通話術。
    全程低頭看手機，完全沒留意到身側男人頻頻掃過來的餘光，更沒發現他眼底一點點沉澱的暗色。
    陸湛握著方向盤的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
    他清楚蘇洺缺錢，清楚他一心攢錢籌備工作室，拚盡全力為自己的未來鋪路。
    可一想到，往後會有另一個人，以家長的身份，頻繁和蘇洺對接、聊天、產生日常交集，還是獨居的單親媽媽，心底就控製不住泛起一陣細密又酸澀的占有欲。
    他隱忍克製了這麼久，步步退讓、溫柔蟄伏，從不敢逼迫、不敢越界，隻求一點點走進蘇洺的世界。
    可他能穩住自己的心意，卻掌控不了旁人的靠近。
    哪怕隻是單純的雇傭交集，也足以讓他心生忌憚。
    這種無聲的醋意，來得安靜又洶湧，藏在溫柔表象之下，翻湧不止。
    車子穩穩停在小區樓下。
    蘇洺剛好溝通完所有事宜，敲定了試課時間，收起手機，轉頭禮貌道謝：“謝謝你送我回來。”
    話音落下，他才後知後覺發現，今晚的陸湛格外沉默。
    不同於往日的溫和搭話、輕聲叮囑，今晚的他安靜得過分，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疏離感。
    蘇洺微怔，下意識多問了一句：“你怎麼了？”
    陸湛轉頭看他。
    昏暗的車廂光影裏，他眼底的暗沉早已盡數收斂，恢複成一貫的溫柔深沉，仿佛方才所有的酸澀偏執，都隻是蘇洺的錯覺。
    “沒什麼。”陸湛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是在想工作的事。”
    完美的借口，無懈可擊。
    蘇洺沒有多疑，輕輕頷首，隻當他是連日工作疲憊，隨口叮囑：“早點休息，不用太累。”
    “好。”陸湛應聲，目光牢牢落在他臉上，嗓音低沉微啞，“你也是。”
    頓了頓，他狀似隨意地隨口一問，語氣平淡得像閑話家常：“剛接了新的家教單子？”
    “嗯。”蘇洺沒有隱瞞，坦誠點頭，“薪資不錯，時間合適，我打算試試。”
    “單親家長？”陸湛輕聲追問。
    “對，一位女士，帶初二的學生。”蘇洺如實回答。
    陸湛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依舊溫和，語氣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你平時家教單子太多，太辛苦了。”
    簡簡單單一句關心，暗藏私心。
    他不想他奔波勞碌，更不想他頻繁和外人產生親密交集。
    蘇洺隻當是普通關心，輕聲解釋：“還好，年輕能忙一點，多攢點錢。”
    為了他的工作室，為了他獨屬於自己的安穩未來。
    這句話，瞬間堵住了陸湛所有想說的話。
    他沒法勸他放棄，沒法自私地讓他留足時間陪自己，更沒法用金錢優勢幹預他的選擇。
    他所有的喜歡，隻能克製、隻能隱忍、隻能尊重。
    陸湛沉默兩秒，最終隻是輕輕點頭：“量力而行，別太累。”
    “嗯。”
    蘇洺解開安全帶，對著他揮了揮手：“我上去了，明天見。”
    “明天見。”
    看著少年推門下車，輕快走進單元樓的背影，陸湛眼底所有的溫柔徹底褪去。
    車廂裏隻剩下清冷的夜色，和他壓抑不住的偏執占有欲。
    他從不霸道，從不強求，可唯獨麵對蘇洺，做不到大方坦蕩。
    一想到別人會理所當然地擁有他的溫柔耐心、他的細致負責，心底的醋意就翻湧得無法壓製。
    陸湛抬手，輕輕摩挲著指尖的創可貼。
    方才那一點溫情的甜，此刻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酸澀取代。
    他可以等，可以忍，可以慢慢來。
    但他絕不會，任由別人搶走本該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溫柔。
    無聲的較量，在無人知曉的夜色裏，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