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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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的脾氣說來就來,他們兩人前腳剛到家,後腳瓢潑大雨就落下。
“還好,差一點點就澆成落湯雞。”
趙帆慶幸跑的快,沒讓這雨淋著,可惜外麵曬著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收。
“誒,要重洗了。”
方詡笑他:“沒事。你不是已經買了新的搖褲嘛。”
“新的也不能直接穿啊,也得洗。”
趙帆看著外麵的雨幕,非常想衝出去搶救一下他的衣服。
方詡看出了他的想法,勸道:“雨太大了,還是等等停了吧,反正都要重新洗了,不差這一時半會了。”
“也是。”
方詡將買回的東西歸類放置好,天色已經晚了,卻也不著急做飯,剛剛兩人在鄉集上已經吃了不少了,到現在還不是很餓。
“轟隆!”
天邊不斷的閃過紫色雷電,不一會兒,一個巨響的驚雷炸響。
猝不及防的雷聲接二連三的響起,嚇得兩人都一哆嗦。
“見鬼,是哪個道友再渡劫嗎?還是哪個渣男又亂發誓了?”
趙帆在這裏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凶的雷。
如他所言,確實是有人在渡劫。
趙帆隻顧驚歎雷電嚇人,沒有留意,所有落下來的雷,全都朝著深山同一個方位劈去。
柳祀正在暴雨中,獨自承受一道又一道雷劫。
最開始第幾道他還撐得住,後麵的幾道越來越凶,幾乎次次都差點劈在了他的七寸上。
看樣子是被天道發現他做假,試圖故弄玄虛的事了。
天道的雷劫層層疊加,一道更比一道狂暴。
一道紫雷轟然砸落,硬生生劈在他肩頭,護體結界瞬間龜裂破碎,狂暴的天雷之力蠻橫衝入四肢百骸,灼燒經脈、撕裂肉身。
柳祀喉間一陣腥甜翻湧,一大口溫熱的鮮血混雜著冰冷雨水,從他口中噴出。
驚雷接踵而至,不給他半分喘息之機。
千年修為在天道天威麵前,不堪一擊。
柳祀雙腿驟然一軟,重重單膝跪地,指尖深深摳進冰冷的岩石縫隙,骨節泛白。劇痛席卷全身,神魂被雷光反複碾壓,眼前陣陣發黑。他素來清冷無波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層濃重的血色,隱忍的顫抖藏在滂沱大雨裏。
天雷一直落下,柳祀早已無力抵抗。
接連數十道紫雷碾碎了他最後一層護體靈力,崩碎了他固守千年的修為根基。皮肉早已被雷火燒得潰爛,渾身經脈寸寸斷裂,連支撐身體站立的力氣都徹底耗盡。
狂風裹挾暴雨,狠狠砸在他單薄的身軀上,將他的脊背壓得愈發佝僂。
他不再掙紮,不再強行運功抵禦。
他清楚,這一劫他是過不去了,於是不在抵抗,認了命。
雲層翻湧嘶吼,整片暗沉天幕驟然亮起刺眼的紫光!
積聚了整夜威勢的最後一道滅世驚雷,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筆直朝著他墜落!
轟隆——!
震徹整座深山的巨響炸開,極致刺眼的雷光吞沒了柳祀單薄的身影。
隨著最後一絲修為轟然潰散,他的意識也逐漸消散。
“驚雷!這天塌地陷……”
趙帆哼著輕快的小調,煞有介事地給方才震天動地的雷雨配上了專屬的BGM,眉眼間滿是鬆弛鮮活。
方詡靜靜看著他,眼底藏著一絲淺淺的豔羨。
都說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趙帆身上這種澄澈熱烈的少年氣,是他早已在歲歲年年的遷就與將就裏,徹底消磨殆盡的東西。
對趙帆而言,方才翻覆天地的雷雨,不過是一場新鮮的熱鬧,一場轉瞬即逝的風景。
雷聲再大、雨勢再凶,睡個好覺便能清零所有情緒。
方詡靜靜靠在另一側窗沿,側眸看了他一眼,心底悄悄生出幾分羨慕。
可方詡不行。
他的人生好像從來沒有這樣輕鬆坦蕩。
他生在一個高知家庭,母親是教師,父親是公務員,他打小就在卷,沒有一刻是放鬆的。
後來出了社會常年做別人的替補,習慣了退讓,習慣了擔下不屬於自己的過錯,習慣了在任何人、任何關係裏都往後退一步。歲月磨平了他所有的鮮活與張揚,留給他的隻有敏感、多慮,還有揮之不去的焦躁。
就像此刻。
窗外雨勢漸微,烏雲散去,晚風清爽,天地歸於平靜。趙帆眼裏是雨過天晴的愜意,可方詡的心底,隻剩一片荒蕪的空涼。
山那邊死寂沉沉,沒有一絲動靜。
同樣的風雨,別人看見的是天地壯闊,他看見的是絕境孤苦。
“終於不下了,明天鐵定是大晴天。”趙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頭看向出神的方詡,“想啥呢?一動不動,被剛才的雷嚇傻了?”
方詡輕輕搖頭,收回望向遠山的目光,嗓音微微發啞:“沒有。”
隻是心裏堵得慌。
說不清緣由,毫無憑據,可就是堵得喘不過氣。
“哪裏不舒服嗎?”
“沒,就是悶。”
“下雨天是這樣的。”
“要不要來兩把?”趙帆打開手機衝他搖搖,“峽穀排位相見一下!”
方詡搖搖頭拒絕了他,“沒心情,下次吧。”
“那好吧,我自己開了”
“嗯。”
趙帆耳機一戴,指尖在屏幕上飛快點觸,方詡看著遠方發著呆。
杭州城裏,薛邵文把車停在斜對麵的樹蔭下,車窗降下一條窄縫,指尖夾著的煙燃了大半,煙灰靜靜落在車門的儲物槽裏。
第十三天了。
薛邵文一直在找尋方詡的下落,他翻遍了方詡所有的社交軟件都沒有找到一絲蛛絲馬跡。
他隻能天天下班蹲守在方詡家樓下,希望能碰上回來的方詡。
看著方詡家樓道的燈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身邊來往的住戶提著菜、接孩子回家,唯獨那扇熟悉的門,始終安靜。
薛邵文撚滅煙,指尖有些發僵。
他現在無比後悔那天自己的口不擇言,他隻是一時的失神,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小詡,你在哪?我們聊聊。」
申請消息發出,依舊石沉大海。
薛邵文低聲自語:“方詡,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