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擋住門把手
    小滿在學校出了事。
    沈念接到老師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她看到來電顯示，跟趙經理請了個假，走到走廊上接。
    「小滿媽媽，今天小滿跟同學打架了。他推了人家一下，那個孩子摔倒了，膝蓋破了。」
    沈念的心一沉。
    「小滿受傷了嗎？」
    「他沒事。但對方家長很生氣，說要見你們。」
    「好。我馬上來。」
    她掛了電話，回到會議室拿包。趙經理看了她一眼：「又怎麼了？」
    「小滿學校有點事。」
    「你最近請假有點多啊。」
    沈念沒有接話。她隻是說：「我下午把報表發給你。」
    她走了。
    到了學校，小滿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低著頭。旁邊坐著一個男孩，膝蓋上貼著創可貼，**媽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
    老師看到沈念來了，站起來。
    「小滿媽媽，你來了。這是小胖和**媽。」
    沈念點了點頭。她走到小滿身邊，蹲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
    小滿抬起頭。他的眼睛是紅的，但他沒哭。
    「他先推我的。」
    「他說謊！」小胖喊起來，「我沒推他！他先動手的！」
    小胖的媽媽開口了：「你看看我兒子膝蓋，都破了！你家孩子怎麼教育的？」
    沈念站起來，看著小胖的媽媽。
    「我先了解一下情況。」
    「還了解什麼？我兒子都受傷了！」
    沈念轉過頭看著小滿。
    「他推你了嗎？」
    「嗯。在廁所。他推我，我撞到牆。然後我就推回去了。」
    「你撞到哪了？」
    小滿指了指後背。
    沈念看著他。然後她轉過頭，看著老師。
    「老師，廁所有監控嗎？」
    老師愣了一下：「廁所裏沒有。」
    「那有沒有別的孩子看到？」
    「我問了，有幾個孩子說看到小胖先推的。」
    小胖的媽媽臉色變了：「那也不能推人啊！推人就是不對！」
    沈念看著她。
    「您說的對，推人不對。小滿推了您兒子，這是事實。我讓他道歉。」
    她低下頭看著小滿。
    「小滿，你推了他，你道歉。」
    小滿低著頭，小聲說：「對不起。」
    「但是，」沈念看著小胖的媽媽，「您兒子先推了小滿，小滿撞到了牆。這件事，您兒子也應該道歉。」
    小胖的媽媽張了張嘴。
    「我兒子推他？你有證據嗎？」
    「有幾個孩子看到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問老師。」
    老師點了點頭：「是有幾個孩子說小胖先推的。」
    小胖的媽媽臉色很難看。她拉過小胖：「你跟人家道歉。」
    小胖低著頭，小聲說：「對不起。」
    「好。」沈念說，「兩個孩子都道歉了。這件事結束了。」
    她牽起小滿的手。
    「我們回家。」
    走出學校的時候，小滿一直沒說話。走到校門口，他抬起頭。
    「媽媽，你今天沒有罵我。」
    「為什麼要罵你？」
    「因為我打架了。爸爸說打架就要被關。」
    沈念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小滿，你推了人，這是事實。你道歉了。但你不是壞孩子。他先推你，你生氣了，這是正常的。但你推回去，老師隻看到了你推他。所以你被批評了。」
    「那我不該推？」
    「你覺得呢？」
    小滿想了很久。
    「我可以先告訴他不要推我。如果他不聽，我告訴老師。」
    「對。推回去是你自己選了錯誤的方式。但你不是壞孩子。你隻是生氣了。」
    小滿點了點頭。
    「媽媽。」
    「嗯？」
    「爸爸是不是覺得我讓他丟臉了？」
    沈念看著他。
    「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因為他每次都這麼說。」
    「那是他的看法。你可以不認。」
    「那我可以不認嗎？」
    「可以。」
    小滿想了想。
    「那我以後不認了。」
    他牽起沈念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沈念決定了一件事。
    她坐在陽台上，給唐糖打電話。
    「唐糖，我準備搬出來。」
    唐糖安靜了兩秒。
    「想好了？」
    「想好了。」
    「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
    「行。周末我來。」
    沈念掛了電話，看著陽台上的花。梔子、桂花、臘梅、蘭花、米蘭。還有那盆半死不活的月季。
    她蹲下來，看著那盆月季。它的葉子還是黃的，但枝頭上有一點新綠。
    「你跟我一樣。」她輕聲說，「半死不活的，但還沒死。」
    她站起來，走進客廳。小滿已經睡了。她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他抱著小熊，蜷在被子裏。臉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淚痕。
    她輕輕關上門。回到陽台上。
    她翻開筆記本，寫下了新的一張評價卡。
    這周我做到了什麼：
    小滿打架，我沒罵他。
    我跟小胖的媽媽說了事實。
    我說了“我不認”。
    我決定搬出來了。
    這周我哪裏可以換一種做法？
    小滿被關的那天晚上，我應該推門進去。
    下周我給自己什麼小目標？
    找房子。
    她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米蘭在角落裏，開了兩朵。小小的，黃色的。
    她湊近聞了聞。
    香氣很輕。很淡。要走遠一點，反而更清楚。
    但她現在不想走遠。
    她想站在這，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