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的日子，自浣碧一事過後，看著格外安靜。
    蘇晚卿每日的作息沒有變化，晨起打理廊下枯蘭，白日裏多數時候都在案前臨帖。她不愛寫那些辭藻豔麗、歌功頌德的詩賦，常常抄錄幾句前人詠草木、歎時序的短句，筆墨清簡，字裏帶著幾分淡遠之意。春桃收拾紙稿的時候，有時會把寫廢的宣紙疊好收在竹簍裏，打算積得多了，尋個穩妥地方焚化，不留紙片在外流傳。
    可她們都不知道，鍾粹宮往來的動靜，早就落進了翊坤宮安插的眼線眼裏。
    翊坤宮暖閣，柳貴人手裏捏著一張從鍾粹宮外流出來的廢稿，紙上是蘇晚卿隨手寫下的兩句：繁華有盡，榮枯自有時。
    柳貴人指尖點著字句，眉眼含著笑意，遞到麗貴妃麵前：“娘娘，您看這兩句。原隻是感慨草木盛衰，可若是換個說法，就能說成她是窺見宮中榮寵起落，心生悵惘，暗含對君恩無常的怨懟。”
    麗貴妃接過宣紙，指尖輕輕撫過紙上清雋的字跡，眸光沉沉。
    “不止這兩句。”她緩緩開口，“蘇晚卿平日裏臨寫的句子，大多是這般，看著無害，卻最適合拿來曲解。旁人若是隻斷章取義，不看上下文，很容易往別的方向想。你再去安排，找一個常在禦書房附近走動的內侍，尋機會把這話慢慢傳到陛下耳中。不必一次說得太重，分幾次閑談提起，說鍾粹宮蘇答應，時常寫些感懷盛衰的字句，神色鬱鬱。”
    柳貴人點頭應下，又問：“要不要再多拿幾張她的紙稿，一並送過去？”
    “不必。”麗貴妃搖了搖頭，“紙稿若是直接呈上去，蘇晚卿到時候可以辯解，說隻是摘抄古人句子。口頭閑話不一樣，風言風語滲進心裏，最難辯駁。等陛下心裏先存下這個印象，我們再尋一個合適的時機，拿出字句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