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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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蕭恕喝住徐來,又對石峻閣道:“既然有這種事,為何不早開口!?”
石峻閣顫聲回道:“臣有罪,望陛下恕罪。。。。。。”
“石尚書不早不晚,偏要當著百官的麵與徐尚書撕破臉,這究竟是誰威脅誰呢?”褚衡狀似無意的開口:“陛下本來要求你們盡快查明真相,結果現在反倒將場麵弄得一團亂,石尚書,莫怪老夫覺得你與這幾人有齟齬,一切實在是太巧了。”
見該浮出水麵的都已現形,蕭晏總算等到了該是自己出場的時候,輕笑道:“嗬,平章事有所不知,石尚書昨日已給本王傳信,稱案件受阻,被人威脅,求本王相救呢~”
蕭恕一下坐直了身子:“皇叔,你接到了石卿的信?!”
“是。”蕭晏從袖中摸出了一個信封,交到內侍手中:“臣原本打算獨自稟告陛下,未曾想這早朝還未結束便生事,是臣考慮不周了。”
“。。。。。。”蕭恕看著信,眉頭越擰越緊,最後狠狠將信紙往桌上一拍,指著徐來罵道:“朕竟不知你膽子這麼大,不僅脅迫同僚,還想殺人滅口!簡直是徇私枉法、草菅人命、虎狼之吏!”
“什麼?什麼殺人滅口?”徐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褚衡,後者稍稍一頓,立馬上前行禮道:“陛下息怒!既然兩邊都是一麵之詞,還是謹慎為妙,不要輕易偏信一方為好呀!”
蕭晏冷眼看著兩人,慢悠悠道:“平章事看似公正,然而字字句句均在偏向徐尚書,本王知道你們關係匪淺,但這種時候還是要公私分明的好。”
這話倒似讓褚衡抓到了什麼漏洞,馬上對蕭晏道:“王爺說的是,臣與徐尚書是交好,正如您與馮少卿,私交甚篤,滿朝皆知,可下官卻不知您何時與石尚書那麼親密了,他竟選擇傳信給您而不是直接稟告陛下,要論公私分明,難道你們又清白嗎?”
徐來也像被點醒了一樣,著急忙慌地申辯:“是,是!陛下您不要偏聽偏信,讓旁人害了對您忠心耿耿的臣子啊!臣是先帝指名道姓留給您的輔政大臣,被人嫉妒眼紅也是有的!臣承認案件審的倉促,可那都是為了盡快給朝野一個交代啊!陛下!”
蕭晏嗤笑一聲,諷刺他:“徐尚書此言差矣,現在開了口的四個人,哪個不是先帝指名道姓留下的輔政大臣,偏你特殊不成?”
說著,蕭晏狀似無意地撇了褚衡一眼,又道:“以及平章事要論公私分明,那本王就在這裏告訴你,石尚書傳信之後,本王的確出動了私衛調查,甚至還收獲頗多,抓到了幾隻老鼠。”
褚衡的眼皮狠狠跳了跳,解決這幾個告狀考生的事是蔣尉先偷偷與自己通氣的,蔣家亦在京城紮根許久,同為世家大族雙方沒少往來。
到了他做家主,更是唯褚衡馬首是瞻,憑著禮部尚書一職,幫自己做了不少髒事,兩人絕對算得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沒有告訴徐來,一是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二是他絕不可能讓其抓住短處,徐家早沒落了,直到出了個徐來得先帝賞識,才又回到京城世家之列,可根基淺薄,到底與他們不一樣。
所以,褚衡為保蔣尉能鋌而走險,而徐來是個棋子,必要時候可以舍棄。
第一波派去的人無聲無息消失後,他已覺不妙,但事已至此,被抓幾個已經沒了區別,所以又安排了第二次,可惜依舊沒成功。
褚衡不是沒有想過蕭晏會動手,就算被抓的人交代了,可陛下沒有讓燕王管這事,自己亦能在他擅自插手這件事上分辯,推說政見不同被陷害。
但現在,有石峻閣的傳信,燕王改了抓人時間的說辭,自己再解釋的話形勢不利。
“王爺好利落的手段。。。。。。”褚衡努力維持著語調平靜,垂下眼開始拚命想對策。
徐來急了,想為自己分辯:“陛下,臣不知——”
“陛下,隻要您一聲令下,臣即刻讓人將凶犯帶上來。”蕭晏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卻是在看向褚衡。
蔣尉說到底隻是個添頭,無論怎樣都得死,重創褚衡和徐來,才是蕭晏目的所在。
“那燕王便將人都帶上來吧!”蕭恕一揮袖子,沉聲道:“也讓朕看看,究竟是誰?!在天子眼皮底下,操縱科舉!”
“是。”蕭晏轉身欲走,卻被褚衡叫住了:“王爺且慢,容老臣再問徐尚書幾句。”
“平章事請便。”蕭晏挑了挑眉,站定等他開口。
“多謝陛下、王爺。。。。。。”褚衡滿臉痛色,深呼吸了幾次,才對徐來道:“徐尚書。。。。。。你真的?和蔣尉勾結,尋了殺手?”
“褚大人。。。。。。”徐來被問得一愣,登時如墜冰窖,訥訥道:“我沒有。。。。。。”。
“本來我還不信,偏要為你描補,已是犯了大錯,可事到如今,再狡辯下去,怕是要一家老小全葬送進去了,你還不悔改嗎?”
褚衡說得痛心疾首,一副被蒙蔽的樣子,徐來則是汗如雨下,像在心虛。
粗重的喘氣聲回蕩在殿內,此刻或許隻有蕭晏、褚衡、石峻閣三個人明白,他是被逼成這樣的。
徐來小心翼翼地抬頭,對上褚衡的目光,被他眼中的狠絕嚇了一跳。
背下這口黑鍋是死,不背,也是死。
擺在他眼前的似乎隻剩下一個選擇。
蕭晏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單等下麵的戲要怎麼演。
突然,這時候蕭恕開口了:“幸而燕王有遠見,沒讓慘案發生,徐來,如果真是你做的,現在回頭朕還可念在功過相抵的份上,不禍及你的家族。”
皇帝雖稚嫩,但心思細膩,自然看出了褚衡與徐來之間的貓膩,而他選擇保下褚衡。
“是啊徐尚書!陛下都這麼說了!你可不要辜負陛下的苦心,浪費這難得的機會!”褚衡自然是領會了皇帝的意思,頓時氣勢大盛,居高臨下地勸導著徐來:“多顧惜顧惜家中子弟的前程,他們才是徐家的未來,你可別因為一己私欲毀了這一切啊!”
隨著一句句話砸下來,徐來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唇齒間因為太過用力竟滲出了絲絲血跡。
入仕十載,他以為自己平步青雲,位極人臣,無非就是出身拖了後腿,隻要能將整個家族帶上那艘大船,就後顧無憂了。
他不明白,自己盡心盡力討好世家,怎麼就落得這個結果?
“臣。。。。。。認罪。”
徐來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三個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褚衡,滿是不甘與憤恨。
有了替罪羊,褚衡忙對蕭恕道:“陛下,既然徐來已認罪,就別勞煩燕王再將人帶上來了吧,不如直接打入死牢,與徐來一同處斬!”
“嗯。”蕭恕輕輕歎了口氣,對蕭晏道:“燕王,朕覺得此事就到此為止吧。”
蕭晏問:“那這些舉子怎麼處置呢?”
“涉事的按例執行,其他人根據策論表現決定留用與否。”
話音剛落,禦前侍衛們眼疾手快的押住另外四人,並堵上了他們的嘴,沒讓一絲聲音漏出來。
“如此也好。”蕭晏點頭,他未打算明著對抗皇帝,此次成效已有,點到為止已可。
“那便退朝吧。”蕭恕懨懨地擺了擺手,不再言語。
眾人魚貫而出,馮謙瞅準了機會走到蕭晏一旁,低聲嘀咕:“腳都站麻了~”
蕭晏瞥了他一眼:“怎麼?戲碼不夠精彩?”
“下官是可惜您準備好的角兒都沒能登場,白白浪費了。”
“欸~本王倒不覺得~”蕭晏笑了:“話本裏多得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角兒,影響他們的作用了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馮謙還在可惜:“讓褚衡全身而退,還是便宜他了。”
蕭晏冷哼一聲:“失了蔣尉、徐來這兩隻手,又沒保住世家送上來的種子,你覺得這是全身而退嗎?”
馮謙一拍腦袋,明白了:“啊~嘶——是下官眼皮子淺了,隻顧著麵子沒想到裏子,殿下莫怪。”
眼看著快到宮門了,蕭晏轉過頭對馮謙道:“好了,事情了結後請你喝酒,正好也讓你見見這背後的功臣。”
說來馮謙還未見過沈現,著實是感興趣,他忙道:“不如讓下官做東吧!最近城中又開了幾家酒肆,有一處的環境特別幽靜,酒也好喝!”
“行,讓你表現。”蕭晏拍了拍他的肩,兩人在此別過。
接下來的兩天,抄家、流放、問斬,官府一天能貼幾次布告,朝堂上正忙著,民間茶餘飯後的話題也全是這些熱鬧事。
蔣尉、徐來,判處斬刑,家產充公,念其以往功勞不罪及親族,故一眾家眷還屬良民身份,隻是不得留在京城,與其二人處斬同日離開,回到原籍。
幾個殺手也一樣處斬,涉及行賄的舉子,則判處流放並處罰金萬錢,除卻大赦不得回家。
此次春闈的提調、監試、搜檢等官員均受麵斥,並立即調離原職。
蔣氏元氣大傷,唯有蔣鬱青這支旁係例外,反因大義滅親得了嘉獎,從侍禦史升到了禦史中丞,蔣尉的族長之位也落到了他身上;而原禦史中丞柳洵度則頂了徐來的位置,現在為禦史大夫兼判戶部事,雖是臨時主持各項事務,但已屬板上釘釘的新任戶部尚書。
陳朔方、崔誠恭、劉景、丁未然與其他十數位春闈榜上有名的舉子一起入仕,以排名高低授官。
其中丁未然進了吏部,目前暫且觀政,劉景被授曆州節度推官,將赴地方協助知州處理政事,陳朔方和崔誠恭則入集賢院,任校理,參與修史。
至此,蕭晏在這場春闈舞弊案中可以說是彼竭我盈,大獲全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