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第二天上午準時到站。
    姬景川拖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九月的北方已經透出幾分初秋的清爽，不像老家那樣悶熱潮濕，空氣裏帶著一股幹燥的草木氣息。
    雲霖從龍珠裏被他放出來的時候，明顯又積了一肚子的怨氣，纏在他脖子上不輕不重地勒了一下，傳音道：“你們人類怎麼這麼麻煩，進火車站要安檢，出火車站也要安檢。”
    “這個嘛……”姬景川討好地笑了笑，“因為普通人的生命都很脆弱嘛，為了防止有壞人搞破壞，所以小心一點也是應該的。”
    “哼，你們人類在這個世界上基本沒有天敵，防來防去還不是防自己人。”雲霖嘀嘀咕咕的小聲抱怨。
    姬景川對此也深以為然，人類的確對自己的同類下手最狠，即便是在已經很和平的華國也時常會有人死於同類之手，這點似乎避無可避。
    伴隨著雲霖碎碎念的抱怨聲，姬景川帶著它回到了大學校園。
    姬景川回學校第一件事，就是去提交了外宿申請。
    這倒不是他突然嬌氣起來，實在是宿舍條件不允許，他們大學都是六人寢室，上下鋪，中間一條過道。他若是一個人住也就罷了，可如今脖子上還纏著條活生生的蛟龍，雲霖雖然能變小，但畢竟是一條活物，在室友的眼皮底下暴露的風險極大。
    為了雲霖的存在不被暴露，姬景川隻能選擇外出租房子居住。
    好在他們學校對校外租房的事管得並不嚴，隻要求家長知情並提交一份安全承諾書就可以安排辦理。
    姬景川給母親打了個電話，隻說大三課程少了，想在宿舍外頭清靜清靜，方便看書考證，母親素來好說話，囑咐了幾句便答應了。
    學校所在的城市不算繁華，房價和租金都在可以承受的範圍，姬景川手頭有些積攢下來的零花錢，加上這學期的生活費，足夠他在學校附近租一間兩室一廳的小房子。
    找房也十分順利，就在學校後門一條安靜的巷子裏，房子不算新，牆麵有些泛黃，但勝在位置方便，家具齊全，空調熱水器都有，姬景川隻需要把宿舍中的物品搬過去就可以直接入住。
    搬進去那天，雲霖第一時間從他的衣領裏鑽出來，有些嫌棄的環顧四周，“你這住的地方怎麼越來越小了，還不如你在鄉下的家呢！”
    姬景川無奈道：“出門在外當然不能和在家裏相比，至少空調水電齊全，怎麼也比住在宿舍裏好吧！”
    “像你這麼窮的修士還真是世所罕見！”雲霖繼續挖苦著說道。
    姬景川有些不耐煩地眯了眯眼睛，反諷道：“想你這麼窮的蛟龍也世間難尋！”
    “話說回來，既然知道我窮，那你還不趕緊想辦法賺錢養家？”姬景川把雲霖從脖子上取下來，隨手扔到沙發上。
    雲霖落在柔軟的沙發上，幹脆盤起身把腦袋埋到身體裏，裝死不說話了。
    姬景川衝它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地去收拾行李去了。
    大三的課業並不算重。姬景川讀的是個普通本科，專業也談不上多出眾，多數課程應付起來遊刃有餘。
    他白天正常上課，偶爾去圖書館查閱資料，沒課的時候就回到出租屋修煉。
    城市裏靈氣稀薄，遠不如湖底洞府濃鬱，好在有龍珠在手，聚靈效果多少能彌補一些，隻是修煉的速度自然而然就慢了下來。
    但這也沒有辦法，姬景川雖然步入修行，但他畢竟還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鎮青年，在自己足夠強大之前，他必須低調行事，否則龍珠的事情一旦暴露，隻怕他就會麵臨滅頂之災。
    姬景川深知人類的貪婪與殘忍，即便擁有了超凡的力量也不敢自視甚高，他可不是能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龍傲天，他隻是一個意外獲得先祖饋贈的普通人而已。
    開學沒多久，姬景川就漸漸找回了校園裏的生活節奏，隻是如今的他走在校園裏，總覺得自己和周圍那些二十出頭的同齡人之間，隔了一層什麼，即便他再低調，但他與同學之間已經有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當別人在操心考證、考研、找對象的時候，他需要考慮的事情確是如何才能提高修為，雲霖獨自在家會不會又闖出什麼禍。
    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一周後的某個傍晚。
    那天下午下了課，姬景川正往校外走，迎麵碰到一個熟人，那人高高瘦瘦，穿著件洗得發白的T恤，正抱著幾本書從教學樓出來。
    姬景川看到來人，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老張！”
    張誠是他大一大二時的舍友，隻不過今年姬景川搬出來住，兩人也有段日子沒見了。
    張誠回頭見是他，笑著迎上來：“景川？聽說你搬外頭住了，怎麼，宿舍住不慣？”
    姬景川因為姓”姬”，因此無論叫”小姬”還是”老姬”都不好聽，因此幾個畢竟好的舍友一般都直接叫叫他的名字。
    “有點事，出來住方便些。”姬景川隨口應著，目光卻在看到張誠背後的一瞬間頓住了。
    張誠的背上，竟然貼著一道灰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模糊得厲害，像是一團蒙著水汽的透明人影，薄薄地附在張誠後背上，看不清麵目，隻能依稀辨出一個人形輪廓。
    它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若不是姬景川身具靈力，尋常人根本看不見。
    姬景川心頭微驚，麵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和張誠寒暄了幾句。
    那道靈體至始至終貼在張誠背後，既沒有其他動作，也不帶什麼陰寒的戾氣，就這樣老老實實的當一個乖巧的背後靈。
    “你暑假都幹什麼了？”姬景川狀似隨意地打聽消息。
    “還能幹什麼，給人補課唄。”張誠歎了口氣，“家裏親戚給介紹了個活兒，給兩個高中生補數學，整個暑假都沒閑著，累死我了。”
    “就沒去別的地方轉轉？”
    “哪有錢啊。”張誠擺擺手，“光補課就夠我受的了。對了，你最近怎麼樣？”
    兩人又聊了幾句，姬景川才找了個借口分開。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灰白影子還伏在張誠背上，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像是長在了那裏。
    回到出租屋，雲霖正盤在沙發上，用尾巴尖卷著遙控器，麵前的電視正放著不知道哪個台的古裝劇，茶幾上扔著幾包空了的辣條袋，頭頂上的空調正呼啦啦的吹著冷風，這條從湖底出來的鄉下土蛟龍，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舒展的姿勢癱在沙發正中，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死宅的懶散勁。
    姬景川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太陽穴忍不住跳了跳。
    “你倒是會享受。”他反手關上門，眼睛危險地眯了眯，“小日子過的挺舒坦的嘛！”
    雲霖連頭都沒抬，隻拿眼角瞥了他一眼：“回來了？今天沒買辣條？”
    “沒有。”姬景川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搶過遙控器把電視關掉。
    “我在學校遇到點事，你幫我看看。”
    “不看不看，別耽誤我看電視。”雲霖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竄到姬景川的手臂上，想把遙控器搶回來。
    姬景川繼續積攢怒氣，心道：這條蠢蛇，吃他的喝他的，天天躺在空調房裏看電視，現在居然連正事都不願幹了。
    他冷笑一聲，隨手把遙控器扔到房間的床上，“不幹的話以後都沒飯吃，還有我沒在家空調電視都不許開！”
    “你！”雲霖一下彈起來，豎瞳瞪得溜圓。
    “我收留你，不是為了讓你當甩手掌櫃的。”姬景川居高臨下地看著它，“別忘了，你可是要賺錢養家的，不是就待在家中享樂的。”
    提起這個話題，雲霖頓時覺得有些理虧，也是姬景川這段時間對它太好了，因此這條鄉下土蛟龍忍不住有些得寸進尺。
    現在看到姬景川有和他翻臉的趨勢，雲霖頓時十分識趣的在沙發上盤好，一本正經道：“你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了？說出來我幫你參詳參詳。”
    看到雲霖如此識趣，姬景川心頭的怒火才算略微消退，他在旁邊坐下，略帶遲疑道““我朋友背後跟了個靈體，但是看起來和普通的靈體又有些不同，我並沒有在它身上感受到惡意，但這樣的東西一直跟著我朋友應該也不好吧。”
    “特殊的靈體？”雲霖輕輕拍打著尾巴，詢問道:“不是惡靈嗎？”
    姬景川便把張誠的情況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道：“那東西一直貼在他背上，沒什麼動作，也不像要害他，看樣子應該不是惡靈。”
    雲霖聽完，仔細思索了片刻，才慢悠悠道：“你雖然對靈體的了解並不算多，但普通的惡靈或者怨靈你應該是能夠分辨出來的，既然你覺得那個靈體有些奇怪，那麼那個靈體多半是有些不同尋常。”
    姬景川點了點頭，“沒錯，我就是覺得那個靈體給我的感覺很奇怪，所以才沒有立刻出手把它處理掉。”
    姬景川修煉的時間畢竟太短，能夠掌握的術法也十分有限，以他的能力，滅殺靈體倒是不難，但是他本能的認為直接滅殺那個靈體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因此沒有貿然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