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蛟龍蔫頭耷腦地盤在石板上，整條龍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姬景川都要生出幾分不忍來了，畢竟這條蠢蛟忙活了一整晚，偷雞不成蝕把米，結果還把自己給賣了。
    姬景川忍笑上前，拍了拍蛟龍低垂的大腦袋，語氣不算誠懇地安慰道：“行了，別一副傾家蕩產的樣子。你雖然失去了全部家當，但至少獲得了龍珠的一半使用權，也不算太虧嘛~”
    蛟龍掀起眼皮，十分惱怒地瞪了他一眼，“你還敢說！你這個混蛋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說的是事實嘛。”姬景川揚了揚手中的龍珠，不怎麼走心地安撫道：“有了龍珠在手，往後我們修煉的時候就可以利用龍珠彙聚靈氣，這樣一來修煉的效率肯定能大大提升，沒有龍珠的輔助，即便你再修煉一百年也提升不了多少修為。”
    蛟龍聞言，眼珠子動了一下，它雖然不算聰明，卻也知道姬景川說的是實話，龍珠方才吸納了它的龍氣之後爆發出的那股力量，它是親身領教過的，若真能借助龍珠修煉，比它在這破洞裏苦熬不知強了多少。
    姬景川孜孜不倦的給這條宅了上百年的鄉下土蛟龍畫大餅：“而且外麵的世界很大，全國這麼多名山大川，有很多地方靈氣比咱們這窮鄉僻壤濃鬱很多，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靈氣濃鬱的地方修行，這樣的話你化龍的進度一定會更快。”
    “你說的是真的？”蛟龍被姬景川的話勾起了興趣，原本暗淡的眼眸也明亮起來，金色的龍眸燦爛地如同耀眼的星辰。
    姬景川微笑著點了點頭，“那當然，人類的世界很精彩，比你窩在這裏當一條鄉下土蛟龍強得多。”
    蛟龍抬起頭，臉上已經露出幾分向往之色，可嘴上偏要裝作滿不在乎：“誰稀罕你們人類的世界，亂糟糟的，有什麼好。”
    姬景川微微一笑，看破不說說破，這條蛟龍膽子不大，嘴倒是硬的很。
    在和蛟龍結契的瞬間，姬景川也窺探到些許蛟龍的記憶，這條蛟龍原本隻是湖泊附近一條開了靈智的小蛇，後來機緣巧合之下，他覺醒了體內的龍血，進化成了蛟龍。
    就在它化蛟成功不久，人類就進駐了它所生活的這片湖泊之中開始修建水庫，察覺到人類的入侵，蛟龍十分謹慎地躲藏起來偷偷觀察人類，結果很快就被人類炸山填石的炸藥嚇的不輕。
    那時它雖然已經修煉的近百年，但它所會的法術威力與人類的炸藥相比殺傷力弱了不少，也真是因為如此，蛟龍在修建水庫的過程中深深地躲藏在水下深處，完全不敢在人類麵前暴露自己的行蹤。
    它敏銳的察覺到，要是讓人類察覺到它的存在，那麼倒黴的一定是它自己，所以為了自己的安全，它才如此老實地在湖底宅了幾十年，絲毫不敢露頭。
    不過即便如此，姬景川還是從它的記憶之處察覺到，這條蛟龍對人類世界既畏懼又好奇，它若真的對外麵毫無念想，也不會時常趁著暴雨時節溜出去轉悠，它隻是對人類的火器和炸藥心有畏懼，所以才把這份向往壓在了心底。
    “放心吧。”姬景川伸手又拍了一下它的腦袋，“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哼！”蛟龍氣氛的發出一道鼻音，“我現在就已經虧大了！”
    它積攢了上百年的全部身家啊！沒了！都沒了！
    麵對蛟龍的控訴，姬景川立刻移開視線，隨後趕緊轉移話題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姬景川，你叫什麼名字？”
    蛟龍愣了愣，隨後不屑道：“名字？我沒有名字。”
    “既然如此，我給你起一個名字吧。”姬景川十分誠懇道：“總不能一直叫你蛟龍吧。”
    “誰稀罕名字。”蛟龍別扭地別開腦袋，“要那東西做什麼，我一條蛟龍用不上。”
    “那就叫雲霖。”姬景川不顧蛟龍的反對，自顧自的把它的名字定了下來。
    蛟龍轉過頭來，眼神疑惑：“雲霖？”
    “雲從龍，風從虎。你成天想著化龍，起個帶雲的名字討個好兆頭。霖有甘霖之意，你住在水裏，也算貼切。”姬景川語氣自然，仿佛隻是順手拈來，“你要是不喜歡，我再換一個。”
    蛟龍沉默了一瞬，把腦袋往尾巴上一搭，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姬景川笑了一聲，也不點破它故作矜持的模樣，隨後他抬頭看了看洞頂那些會發光的礦石，估算著外麵的時辰。
    他和蛟龍在湖底折騰了這麼久，離天亮應該已經不遠了，若是再磨蹭下去，家裏人起床後發現自己不在房間，怕是要鬧出大動靜來。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姬景川說。
    雲霖抬起腦袋，有些躊躇：“現在就走啊？這麼急的嗎？”
    雖然已經答應和姬景川一同上岸，但事到臨頭這條膽子不算很大的蛟龍還是有些猶豫。
    “趁天還沒亮，得趕緊回去了。”姬景川道，“我總不能一晚上不回家。等家裏發現我失蹤了，事情就麻煩了。”
    雲霖盤著身子想了片刻，倒也沒有再鬧別扭，點頭同意了。
    “那怎麼走？我這樣跟你上去，怕是要嚇死人。”雲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七八米長的身子。
    “你不能變小些嗎。”姬景川仔細打量著它，“你應該會變化身形的吧？”
    雲霖的豎瞳裏閃過一絲不自然：“變是能變，但我不喜歡變小。”
    “你現在這個樣子更沒法出去。”姬景川語氣不容商量，“變小了纏在我脖子上，我帶你上岸。”
    雲霖低聲抱怨了一句，終究還是扭動身軀，開始縮小身形。
    青藍色的光芒從它周身的鱗片上泛起，那龐然的身軀一寸一寸地縮短、變細，最後竟成了一條隻有兩指粗細的小蛇，通體青黑，鱗片細密，腦袋上還留著兩個芝麻粒大的小凸起。
    它沿著水流遊到姬景川腳邊，猶豫了一瞬，這才順著他的腿攀上來，繞到肩頭，最後纏在他溫熱的脖頸間，盤了半圈，像一條冰冷的項鏈。
    姬景川被那冰涼的觸感激得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就適應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脖子間的小蛇，指尖觸到光滑冰涼的鱗片，心裏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不過此時姬景川也來不及細想，他帶著雲霖遊回水麵，如今他在水下遊動的速度十分迅捷，很快就從近百米的湖底遊了上來。
    當他露出水麵的時候，湖麵之上的夜色已經沒有那麼濃了，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灰白色，像是夜色被誰悄悄揭去了一層，山間的風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氣息拂過水麵，涼得恰到好處。
    姬景川從水邊上了岸，循著來路鑽出那道鐵絲網的破口，不敢多作停留，迅速沿著水泥路朝山下快步走去。
    回到鎮上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隻是巷子裏依然靜悄悄的，偶爾有早起的人家屋裏透出昏黃的燈光，也有幾聲零星的雞鳴從遠處傳來，姬景川輕手輕腳地推開後門，閃身進了院子，再悄無聲息地上了樓。
    姬景川回到房間，把門重新反鎖，直到身體靠在那張熟悉的床上，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鋪天蓋地的後怕與疲憊湧上來，像是整個人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真是驚心動魄又收獲滿滿的一夜。
    姬景川睜著眼，在漸漸亮起來的天光中回想這一夜的經曆，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然而頸間那條冰涼的小蛇提醒著他一切並非夢境。
    姬景川沒有考慮太久，就已經決定不把自己這一夜的遭遇告知家人，龍珠傳承太過匪夷所思，對於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鎮家庭來說，得知這種事情帶來的未必是好事。
    姬景川深知自己的家人隻是普通人，他們身上也有著普通人的缺點，告訴他們之後，他們未必能夠保守這個秘密，若是關於傳承的消息泄露出去，對他而言有害無利。
    這世上多是的恨人有，笑人無的小人，姬家的後人這麼多，隻有他能夠激活傳承，若是讓其他族人知道此事，他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到時候眼紅的族人會做出什麼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想想被掘地三尺的姬家祠堂，就能知道姬家的族人都是什麼德行了。
    更何況姬景川也有自己的私心，自己才剛剛踏上這前所未知的修煉之路，前路如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個時候他隻想自己保有這份秘密，直到自己足夠強大之後才會考慮是否要把這個秘密告知家人。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未來的一切風險與困難也都將由他一人承擔，隱瞞了這個秘密之後，他再也無法從家人的身上獲得任何的安慰與幫助。
    姬景川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
    天光已經徹底亮了，太陽從東山的脊背上探出臉來，把金色的光輝再一次灑向這個不起眼的小鎮。
    熾熱的陽光依舊和昨日一般耀眼。
    可姬景川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也不會和昨天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