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初剪映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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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片會的日子來得不急不緩,一晃便到了。
祁玉溪這天起得不算早,沒有趕通告時的倉促,隻是簡單收拾了一番。她特意把那枚向陽劇場的複刻徽章從收納盒裏取出來,別在了針織外套的衣襟上。冰涼的金屬貼著心口,像是把那段秋日劇場裏的暖意一同帶在了身上。
溫禾一早便來接她,車子駛往後期工作室的路上,祁玉溪指尖反複摩挲著徽章的邊緣,心裏交織著期待與忐忑。
“別太緊張,隻是主創內部的小看片會,人不多,導演也是想聽聽你們最直觀的感受,不是要挑錯打分。”溫禾一邊開車,一邊側頭寬慰她,“林惠老師已經到了,佳軒也剛發消息說在路上。”
祁玉溪輕輕點頭,視線望向窗外。街道兩旁的梧桐葉已經落了大半,金黃的葉子隨風旋著落在路麵,和向陽劇場小院裏的景致漸漸重合。
抵達工作室的時候,裴佳軒剛好在門口停車,看見祁玉溪,便緩步走過來。他今天穿得清爽,看見她衣襟上別著的徽章,眼底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
“還帶著它。”
“總覺得,看歲歲的故事,該帶著它一起。”祁玉溪低頭看了一眼,小聲回話。
幾人一同走進放映室。房間不大,燈光柔和,後排擺著幾排軟椅,導演、剪輯師還有幾位核心主創已經落座。林惠坐在靠前的位置,看見他們進來,笑著朝這邊招手。
“玉溪,佳軒,快來坐我旁邊。”
兩人依言走過去坐下,放映幕布還是暗著的,設備在角落裏低低嗡鳴。林惠湊近一些,聲音壓得很輕:“我昨晚幾乎沒睡踏實,一直惦記著今天,好想看看咱們拍出來是什麼模樣。”
“我也是。”祁玉溪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幕布上,心髒輕輕跳著。
不多時,導演拿著遙控器走到前麵,示意大家安靜。
“粗剪還不算定稿,節奏、配樂、部分轉場後麵還會繼續調,今天就是先放給大家看一看整體脈絡,有任何想法、覺得別扭或者遺憾的地方,看完都盡管說。”
話音落下,室內燈光緩緩暗下。
幕布亮起,向陽劇場的招牌第一個撞入眼簾。鏡頭慢慢推進,掃過斑駁的牆麵、鋪滿舊物的回憶牆,老院裏那棵高大的梧桐樹靜靜立在光影裏,一片梧桐葉慢悠悠從枝頭飄落,落在台階上。
祁玉溪的呼吸微微放輕。
畫麵一幀幀往前走,排練時反複打磨台詞的日夜、劇場空蕩舞台上的聚光燈、陳老師到訪時溫柔閑談的片段,一一在幕布上鋪展開來。她看見舞台上的歲歲,緊張又堅定地念出開幕致辭,聲音是前幾日她在錄音棚裏一遍遍打磨出來的調子,柔和又有力量。
身旁裴佳軒的戲份接踵而至,他站在台側,目光安靜地落在歲歲身上,台詞沉穩,和畫麵契合得恰到好處。沒有華麗的特效,隻有樸素真誠的鏡頭,把一群人對劇場的熱愛慢慢托了出來。
祁玉溪看著屏幕裏的自己,有一瞬間的恍惚。那些曾經在排練場裏、舞台上熬到暮色沉沉的時刻,原本是零散的碎片,如今被剪輯串聯在一起,變成了完整連貫的故事。
很快,影片來到收尾的段落。
大幕緩緩收攏,一束孤光打在歲歲身上,她獨自站在舞台中央,輕聲說出那句收尾的話。
“舊幕落下,是一段故事的終點,也是新篇開啟的序章。向陽劇場,永不謝幕。”
聲音落定,畫麵定格在向陽劇場的門牌上,幕布重新歸於黑暗。
放映室安靜了幾秒,才有人輕輕喘了口氣。燈光慢慢重新亮起。
導演轉過身,看向眾人:“怎麼樣,看完心裏是什麼感受?大家敞開說。”
最先開口的是林惠,她眼底帶著一點濕意,唇角卻揚著笑:“比我想象裏還要動人。尤其是梧桐落葉那一段,鏡頭很慢,一下子就把那種時光緩緩流淌的感覺抓住了。隻是我有個小小的想法,陳老師和歲歲閑談的那一處,停頓可以再多留一點,不用切得那麼急。”
剪輯師在本子上認真記下。
接下來其他人陸續發言,有的提出個別鏡頭銜接稍顯生硬,有的覺得某一段背景音樂音量可以再壓低,不要蓋過人聲。
輪到祁玉溪的時候,她稍稍坐直身子,認真開口:“我看著開幕那段的時候,覺得畫麵和配音合在一起,情緒是順的。隻是有一處,就是歲歲獨自望著回憶牆、沉默回想前輩故事的鏡頭,現在配的音樂稍微重了些,如果淡一點,留白會更多。其餘的地方,我都很喜歡。”
導演點點頭,把這條意見記下,轉頭看向裴佳軒。
裴佳軒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我覺得主線的情緒節奏是穩的。如果說有遺憾,是我們兩個對手戲那一段,有一個對視的鏡頭,現在的時長偏短,或許多留兩秒,氛圍感會更足。”
所有想法都記錄完畢,導演和剪輯師簡單交流幾句。
“大家提的點都很精準,我們後麵就照著這些方向再調整一輪,等精剪版本出來,再通知各位。”
看片會散場,眾人陸續往外走。林惠拉住祁玉溪和裴佳軒,站在走廊的窗邊。窗外秋風徐徐,陽光穿過玻璃窗落在三人身上。
“原來我們一起攢出來的故事,是這個樣子。”林惠輕聲感慨,“之前在劇場拍攝的時候,隻覺得一天又一天辛苦,直到今天看見成片,才真切意識到,我們留住了一段很珍貴的東西。”
“是啊。”祁玉溪望著遠處,心裏那份忐忑慢慢散了,換成踏實的暖意,“粗剪尚且這樣動人,等精剪完成,一定會更好。”
裴佳軒側過頭看她,笑意溫和:“辛苦沒有白費。”
和林惠、導演一行人道別之後,隻剩下祁玉溪和裴佳軒兩個人。
“要不要再去上次那家小店坐一會兒?”裴佳軒問。
祁玉溪應聲答應。
還是熟悉的位置,店裏安靜,食物香氣緩緩漫開。祁玉溪拿出手機,翻出當時在向陽劇場拍下的照片,和幕布上流動的畫麵在腦海裏慢慢重合。
“不知道精剪還要多久。”她低聲說著。
“耐心等等就好。”裴佳軒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檸檬水,“好的故事,值得慢慢打磨。”
秋風從門縫裏鑽進來,輕輕掀動桌角的紙袋。向陽劇場的故事,經過拍攝、配音、初剪,正被一點點細細雕琢,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候,完整地奔赴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