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落葉敘舊,前路徐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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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風一日涼過一日,小城濱河道旁的梧桐,葉子慢慢染成暖黃,風一吹,一片片打著旋落在地麵,鋪成柔軟的金色小路。
祁玉溪踩著落葉,腳下發出沙沙輕響。裴佳軒走在她身側,兩人十指相扣,腳步放得很慢。
“每次回來,心境都不一樣。”祁玉溪低頭看著滿地落葉,輕聲開口,“高中的時候,總盼著快點離開這裏,去遠方,去追逐舞台。等真的走出去了,才發現這裏藏著我所有最掙紮也最勇敢的時光。”
裴佳軒側頭看向她。
“這裏是**,無論走多遠,回來總能找回當初的初心。”
“剛剛和那些高三孩子聊天,看著他們緊張又滿懷期待的樣子,就像看見了當年的我。”祁玉溪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我那時候,一邊擔心文化課拖後腿,一邊害怕藝考失利,夜裏常常失眠。”
裴佳軒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我記得。晚自習結束,你還留在教室對著鏡子練台詞,累了就趴在桌上小憩片刻。”
祁玉溪抬眼望向遠處的河麵。河水靜靜流淌,水麵泛著淡淡的波光。
“當年我總覺得,成功是一件一錘定音的事。考上目標院校,拿到好角色,站在耀眼的舞台上,就是終點。現在才懂,追夢沒有終點,隻有一程又一程的沉澱。”
裴佳軒緩緩開口。
“舞台上的掌聲、榜單上的熱度,都是過路風景。真正屬於你的,是日複一日打磨出來的演技,和始終沒有丟掉的熱愛。”
兩人沿著河岸緩步前行,走到當年祁玉溪獨自坐過的石階旁。
“就是這裏。”祁玉溪停下腳步,指了指石階,“藝考模擬考失利那天,我坐在這裏,差點想要放棄。”
裴佳軒目光落在石階上,記憶清晰如昨。
“那天我找了你半個多小時,看見你孤零零坐著,眼眶通紅,卻不肯落淚。”
“那時候壓力壓得我喘不過氣,覺得自己貪心,學業和舞台,說不定最後一樣都抓不住。”祁玉溪輕笑一聲,“幸好,我沒有放棄,也幸好,那時候你找到了我。”
裴佳軒伸手,拂去落在她肩頭的一片枯黃落葉。
“不是我拉住你,是你本身就不肯認輸,我隻是恰好陪在你身邊。”
在石階上坐了片刻,陽光穿過枝葉,落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
“對了,”祁玉溪想起一事,轉頭看向裴佳軒,“劇團那邊發來消息,明年開春打算排一部全新的現實題材話劇,劇本初稿已經完成,問我有沒有興趣參演。角色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沒有激烈的戲劇衝突,考驗細膩內斂的表演。”
裴佳軒微微挑眉。
“聽起來很有挑戰,你心動了?”
“嗯。”祁玉溪點點頭,眼裏帶著期待,“不再是堅守舞台的演員,而是煙火裏的普通人。這種角色,需要沉澱生活感悟,我想試一試。”
“那就去試。”裴佳軒語氣平和,“表演本就是不斷體驗不同的人生,不必一直停留在同一種類型裏。”
祁玉溪靠在他肩頭。
“我還擔心,新劇本打磨會很忙,我們相處的時間變少。”
裴佳軒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不用刻意擔憂。忙的時候各自沉下心做事,閑暇的時候相伴。我們不用時時刻刻黏在一起,心裏掛念彼此就夠。”
休息片刻,兩人起身,朝著母校方向走去。
校園裏,上課鈴聲響起,教學樓內傳來朗朗讀書聲。走廊上,幾個藝考生趁著課間,低聲練習台詞,神情認真。
圖書館內,不少學生正翻看祁玉溪留下的錯題本與藝考稿件。書頁邊緣,已經被反複翻閱,微微起了毛邊。
圖書館管理員看見他們,笑著上前。
“好多孩子看完你的筆記,都說有了方向。最近還有人寫了紙條夾在本子裏,想和你說心裏話。”
祁玉溪接過紙條,一行行稚嫩的字跡寫滿忐忑與堅持。
“我回去慢慢看,有空給他們回信。”
離開圖書館,兩人走到操場。塑膠跑道上,有學生趁著大課間跑步減壓。
“從前晚自習前,我會來這裏跑幾圈,釋放備考的壓力。”祁玉溪望著跑道,“你偶爾會站在看台那邊,安靜看著。”
裴佳軒低聲笑了。
“看你跑完一圈又一圈,知道你又在和自己較勁。”
“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們隻能做並肩備考的朋友。”祁玉溪轉頭望向他,眼底溫柔,“從來不敢奢望,多年之後,我們會像現在這樣,一起回來,走曾經走過的路。”
裴佳軒目光深深落在她臉上。
“年少的心意悄悄藏在習題冊與台詞之間,等我們跨過所有風雨,時機成熟,才慢慢破土而出。”
天色慢慢偏晚,夕陽把天邊染成暖橘色。
兩人離開校園,尋了熟悉的老店吃晚飯。飯菜熱氣騰騰,還是記憶裏的味道。
“這次回去之後,我打算慢慢研讀新話劇的初稿。”祁玉溪拿起筷子,輕聲說道,“同時繼續整理藝考小冊子的增補內容,把今天和孩子們聊天的感悟加進去。”
裴佳軒點頭。
“我幫你一起校對文字。”
吃完飯,兩人驅車返程。車窗外,小城的燈火一點點向後退去。
回到城市家中,夜色已經深沉。
祁玉溪把新話劇的初稿打印出來,攤在書桌,隨手翻讀。裴佳軒坐在一旁,處理自己的科研資料。房間安安靜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輕響。
祁玉溪忽然抬頭看向他。
“裴佳軒,一路走來,我們真的走了很遠很遠。”
裴佳軒抬眸看向她,眼底盛滿溫柔。
“路還會繼續向前。你繼續奔赴你的舞台,我繼續深耕我的課題。四季流轉,落葉春來,我們會一直並肩走下去。”
窗外晚風輕輕吹過樹梢,落葉簌簌作響。
少年時的迷茫早已散去,理想仍在前方,愛人守在身旁,前路徐徐,萬事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