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清脆的“哢嚓”聲餘音尚未未散，林疏寒已身形一晃，出現在青石之側。
    墨蒼曜抱著龍崽緊跟著追了過去，隻見到赤色葫蘆果上的裂紋，比方才又蔓延了一指寬的幅度，一縷極細的靈息正從縫隙裏緩緩的溢了出來。
    而墨蒼曜身上的玉佩，仿佛是被什麼給喚醒似的，溫度驟然攀升，燙得他隔著一層衣料都覺得灼手。
    林疏寒抬手輕撫果身，接著閉眼凝神。
    而在一旁的墨蒼曜不敢出聲打擾，一直緊盯著他的手指。
    林疏寒的手指一直緊繃著，指腹下隱隱的浮現出了青色的光紋，正在將某種力量強行推入果殼之內。
    片刻後，林疏寒撤回了手掌，麵色再添了一層蒼白。
    墨蒼曜盯著他的臉色，目光又轉向了那枚持續顫動的赤果，心頭不禁一沉。
    “林哥，壓不住嗎？”他問道。
    “壓得住。”林疏寒睜開了眼，聲音有些啞，“但每強行壓一次，它在我體內留下的反噬就深一層。再壓兩輪，我的本源會被它拖垮，到那時別說護著它破殼，恐怕連剩下那幾枚葫蘆果都保不住。”
    聞聽此言，墨蒼曜的心裏不由得一緊：“那怎麼辦？”
    “去取靈草。”林疏寒轉身看向了秘境的深處，“趁我現在還有餘力，奇珍閣裏存著我當年從上界帶下來的東西，各族的靈草多少有一些，說不定剛好有它能用的，就不必再用我的本源硬扛了。”
    墨蒼曜趕忙掏出玉佩看了看，其表麵的雲紋已經亮了大半，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直蔓延到了手臂。
    是比之前亮了不少，但夠不夠用，他心裏也沒底。
    “林哥，玉佩能開奇珍閣了嗎？”
    林疏寒接過玉佩，翻看了片刻，點頭：“勉強可以。”
    話音剛落，他握著玉佩的那隻手猛地收緊，手背的青筋繃起。
    墨蒼曜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整個人晃了一下，往旁邊歪倒。
    “林哥……”墨蒼曜一手抱著崽，一手去扶，龍崽被顛得“昂”了一聲。
    林疏寒撐住他的肩膀，穩住身形，喘了兩口氣才站直。
    “你行不行啊？”墨蒼曜盯著他慘白的臉，“你這樣子，怕是走兩步都得倒。”
    林疏寒瞥了他一眼，沒接話，隻是把手裏的玉佩遞了回來：“把孩子放樹洞裏。”
    墨蒼曜愣了一下：“不帶它嗎？”
    “奇珍閣裏靈力太濃，它還小，受不住。”
    墨蒼曜低頭看著懷裏的小龍崽。
    小家夥正好奇的伸爪子去夠那枚赤果，小短腿蹬來蹬去的，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馬上要被留下來。
    他把龍崽抱回了樹洞，往幹草堆裏一放。
    龍崽立刻翻身爬起來，四隻小短爪扒著樹洞邊緣，探出腦袋衝他“昂昂”的叫喚。
    “乖乖待著。”墨蒼曜點了點它的小鼻子，“我們去給你弟弟妹妹取口糧，很快就回來。”
    龍崽不聽，小爪子扒著樹洞邊緣就要往外爬，**撅得老高，一副非要跟著的架勢。
    墨蒼曜又把它輕輕的按了回去，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崽崽乖，那邊危險，你去了爹爹還要分心護著你，更慢。崽崽乖乖守著家，嗯？”
    龍崽歪著腦袋看他，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
    它又往外探了探爪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縮了回去，趴在樹洞的邊緣，圓溜溜的金瞳巴巴的望著他們，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委屈的“昂”。
    這時候，林疏寒已經走到了靈溪邊等他。
    墨蒼曜快步跟上去。
    林疏寒轉身沿著溪流向秘境深處走去，他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但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走了沒多遠，林疏寒的腳步越來越慢，呼吸也重了起來。
    墨蒼曜直接蹲到他的麵前：“林哥，別強了，我背你，再走下去，沒到地方你先倒了，那崽崽怎麼辦？”
    林疏寒僵了一下。
    “上來。”墨蒼曜扭頭看他，“磨蹭什麼，趕時間呢。”
    林疏寒還是沒動。
    墨蒼曜直接上手，拽著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起身把人背了起來。
    “你看，我說我能背吧。”墨蒼曜走得穩當，“放心，摔不著你。”
    林疏寒沒應聲，搭在他肩上的手指收緊了。
    他悄悄用靈力托住了自己大半的重量，免得壓得墨蒼曜走不穩。
    他們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麵陡峭的石壁，石壁表麵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林疏寒拍了拍墨蒼曜的肩，示意放自己下來。
    墨蒼曜緩緩的蹲下身，林疏寒從他的背上滑下來，站定後轉身看向他：“玉佩。”
    墨蒼曜立刻從懷裏掏出了玉佩遞過去。
    林疏寒接過玉佩，抬手按住了石壁。
    青色的光紋從玉佩上迸發出來，沿著他的手臂爬上了石壁，如同藤蔓瘋長，密密麻麻的交織在一起，迅速勾勒出一扇門的輪廓。
    墨蒼曜從沒見過這種場麵，一時看愣了。
    光紋越來越亮，石門開始隱隱發顫。
    林疏寒的呼吸越來越重，按在石壁上的那隻手漸漸穩不住了，光紋也跟著明滅不定。
    “林哥……”墨蒼曜上前了一步。
    “別碰我。”林疏寒咬著牙，“禁製不穩，外力介入會炸的。”
    墨蒼曜立刻縮回了手，急得在原地轉圈。
    石門上的光紋閃爍得越來越快，仿佛隨時會滅。
    林疏寒整條手臂都在抖，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你數數。”林疏寒忽然開口。
    “什麼？”
    “數數，從一數到三。”林疏寒的聲音繃得很緊，“我跟著你的拍子發力。”
    墨蒼曜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一。”
    林疏寒的掌心青光驟亮。
    “二。”
    光紋穩住，不再閃爍。
    “三。”
    石門轟然洞開。
    林疏寒整個人往前栽倒，墨蒼曜一把撈住了他。
    林疏寒靠在他的肩上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站直。
    他緩了一會，收回了搭在墨蒼曜肩上的手，站穩後便往石門走，走了兩步，身形又晃了一下。
    墨蒼曜趕緊伸手去扶。
    林疏寒擋開他的手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進去了。”
    墨蒼曜看著林疏寒蒼白的側臉，知道他是不想在自己麵前顯得太狼狽。
    他沒再說什麼，隻是跟上了腳步，一隻手虛虛的護在林疏寒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的跨過了石門。
    門後是一間鑿在石壁深處的密室，四壁鑲嵌著靈玉，泛著幽微的青光。
    正中央立著一座墨青色的石台，台麵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守護陣紋，陣紋微微的流轉，將二十幾株靈草穩穩的鎖在晶盒之中。
    每株靈草都泛著各色靈光，映得整間密室如同浸在星輝裏。
    這便是奇珍閣了。
    墨蒼曜四下掃了一眼，心裏咯噔了一下。他以為奇珍閣裏，好歹會堆點金銀珠玉之類的寶貝，結果整個密室，就這麼二十幾株罩在透明罩子裏的草。
    林疏寒看穿了他的心思，扯了下嘴角，聲音很輕：“你以為我會把所有東西，都藏在一個地方？”
    他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但墨蒼曜還是從尾音裏，聽出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訕訕的閉了嘴，跟了上去。
    林疏寒走到石台前，抬指拈了一絲木族靈息，拂過台麵。
    三株靈草先後亮起呼應的微光，他逐一探查，前兩株不是靈息太烈，就是屬性相衝，直到指尖覆上那株，纖柔如赤色羽毛的細葉靈草，靈草表麵的赤光輕輕的顫了一下，溫順的纏上了他的指尖。
    他閉眼凝神了片刻，睜開眼，點頭：“就是它。”
    墨蒼曜湊過來看：“夠用嗎？”
    “足夠了。”林疏寒將那株靈草連著晶盒，收入了袖中。
    墨蒼曜又急忙追問道：“那龍崽的呢？龍鱗草找到了嗎？”
    林疏寒的目光掃過了石台，落在角落的一株金色葉脈的靈草上，指尖輕點，那株靈草應聲亮起了細碎的鱗光。
    “找到了。”他將龍鱗草也收入了袖中，又從石台另一側，取了一株青色長葉的靈草，單獨收好，這才道，“可以了，走。”
    兩人原路返回，石門在他們的身後緩緩合攏，石壁恢複成光禿禿的模樣。
    回去的路上，墨蒼曜摸了摸懷裏的玉佩，發現它比之前更燙了些，表麵的雲紋全亮，他以為是剛開了奇珍閣，靈力激蕩的緣故，也沒放在心上。
    等回到青石旁，林疏寒直接盤膝坐下，閉眼調息。
    他從袖中取出那株纖柔靈草的晶盒，放在膝前，指尖點在盒蓋上，青色的光紋徐徐的滲入。
    靈草的赤光越來越亮，透過晶盒，映得他整張臉都泛著暖色。
    墨蒼曜坐在旁邊守著，不敢出聲打擾。
    沒過一會兒，樹洞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龍崽從樹洞裏探出腦袋，看到他們回來了，立刻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一頭紮進墨蒼曜的懷裏，“昂昂”的控訴著自己被獨自留下的委屈。
    墨蒼曜揉揉它的小腦袋，豎起食指抵在了唇邊：“噓，崽崽乖，爹爹正在忙，咱們不要吵他。”
    龍崽眨眨眼，看看他，又歪著腦袋看看林疏寒，明白了什麼，安安靜靜的趴回了墨蒼曜的腿上，不鬧騰了。
    墨蒼曜鬆了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林疏寒。
    這時，靈草的赤光已經越來越盛，晶盒開始發出了細微的嗡鳴聲。
    下一刻，林疏寒指尖的青光驀地一收，靈草的赤光瞬間從晶盒中滿溢而出，化作了一道細細的光帶，徐徐的覆在了那枚赤色葫蘆果的表麵上。
    赤光覆上了果身，那層瘋狂閃爍的靈光逐漸慢了下來，不再明滅不定的亂跳著，果身的震顫也越來越弱，最終歸於平靜。
    墨蒼曜盯著那枚赤果，大氣都不敢喘。
    最終，赤果表麵的靈光徹底柔和了下來，隻剩了一層溫吞的、綿軟的光芒，穩穩的亮著。
    可是赤果的平靜也隻是暫時的，夜色深處，破裂的預兆正在悄然的積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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