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葫蘆裂,龍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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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蒼曜覺得手裏這塊玉佩燙得有些過分了。
他蹲在出租屋的地上,剛從行李箱的夾層裏,翻出了這塊家傳的老物件,玉佩表麵的雲紋正泛著微弱的白光,溫度也越來越高。
“什麼情況……”
話音未落,玉佩猛地炸開了一團刺目的光芒。
墨蒼曜下意識的抬手去擋,整個人卻像被什麼東西給狠狠的拽了一把,身體失去了重心,眼前天旋地轉。
等那股暈眩感消退,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片鬆軟的泥土上。
鼻尖縈繞著陌生的草木清香。
墨蒼曜撐起了身體,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一株巨大的藤蔓植物盤踞在他的麵前,通體碧綠,粗壯如成人手臂,蜿蜒攀附在一塊青石上。
藤上掛著七枚葫蘆狀的果實,每一枚都有嬰兒的腦袋大小,表麵流轉著不同顏色的靈光。金色的熾烈,赤色的灼熱,藍色的幽冷,紫色的妖異。
墨蒼曜使勁的揉了揉眼睛。
他活了二十四年,人生信條一直是“科學致富、勤勞搞錢”,從來不信什麼神神鬼鬼的,更別說這種隻在電視劇裏見過的、會發光的果子。
雞皮疙瘩霎時爬滿了胳膊,腿肚子都有點發軟,他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咧嘴,才確定這不是幻覺。
他站起身,想看清那七枚發光的葫蘆。
不經意間,腳下踩斷了一根枯枝,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下一瞬,一股寒意從背後襲來。
一隻手扼住了他的後頸,力道大得驚人,直接將他按得跪倒在地。
墨蒼曜的膝蓋撞上了泥地,悶響了一聲。
“誰準你進來的?”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墨蒼曜艱難的側過頭,餘光瞥見了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襲青衫,長發披散,五官精致得近乎淩厲,一雙眼眸寒如堅冰,容色絕豔卻風骨凜冽,清傲懾人。
“我……我是意外……”墨蒼曜連忙出聲,“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突然被傳送到這兒……”
“意外?”林疏寒垂眸看著被他製住的人,語氣裏沒有一絲起伏,“此處設有禁製,上界之人都尋不到,你一介凡人,憑何意外闖入?”
說罷,他的手一翻,徑直扼住了墨蒼曜的脖頸。
墨蒼曜的後頸似是被鐵鉗夾住一般,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真的不知道!”墨蒼曜艱難的舉起了手裏的玉佩,“就這東西,突然發光,然後我就到這兒了!大哥,有話好說……”
林疏寒的目光落在那塊玉佩上。
那塊玉佩上,有他熟悉的氣息。
是木族之物。
他伸手奪過了玉佩,翻看了一下,又看向了墨蒼曜,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些。
這人的確沒有半分修為,身上的靈氣全無,確實是凡人。
但這更可疑了。
“你從何處得來的此物?”
“祖傳的!”墨蒼曜喘著氣,“我家傳了好幾代,具體怎麼來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就一直在箱子裏壓著,今天翻出來,突然就發光,然後我就到這兒了。大哥,你認識這東西?”
林疏寒沒有回答。
不管這人是意外還是蓄意,既然找到了這裏,那便留他不得。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了一道青色的光芒,那光芒化作細長的藤蔓,纏繞上墨蒼曜的脖頸。
墨蒼曜的瞳孔猛縮,拚命的掙紮著。
藤蔓越纏越緊,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真的……隻是意外……”
林疏寒不為所動。
就在藤蔓即將收緊的刹那間,身後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林疏寒的動作一滯。
他猛地回頭,隻見青石上那枚金色葫蘆果的表麵,裂開了一道細縫。
緊接著細縫越來越大,金色的光芒從縫隙中傾瀉而出。
又是一聲脆響,葫蘆果徹底的裂開,一團覆著金鱗的小團子從裏麵滾了出來。
那是一隻幼崽,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金色鱗片,頭頂有兩顆小小的凸起,四肢短小,尾巴細長。
它的眼睛還沒完全的睜開,小腦袋晃了晃,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林疏寒眼中滿是震愕。
他以自身本源精血滋養了百年的葫蘆果,竟然孵出了一隻龍族幼崽。
這是他的孩子。
林疏寒鬆開了墨蒼曜,快步走向了青石。
墨蒼曜癱倒在地,劇烈的咳嗽著,一邊咳一邊抬頭看向了那隻幼崽。
此時,幼崽的眼睛緩緩的睜開了。
它眨了眨眼,小鼻子動了動,它先嗅了嗅走近的林疏寒,小腦袋歪了歪,沒躲也沒鬧,隻是好奇的盯著他看。
然後它轉向了墨蒼曜的方向,又嗅了嗅。
下一秒,幼崽的眼睛亮了。
它四肢並用的,從青石上爬了下來,跌跌撞撞的朝著墨蒼曜衝了過去。
林疏寒伸手想攔,幼崽卻靈活的繞過他的手指,一頭紮進了墨蒼曜的懷裏,發出了軟糯的“昂昂”一聲,小腦袋使勁往他的胸口蹭。
墨蒼曜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懷裏這團暖呼呼、長著鱗片的小東西,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它……它幹嘛啊?”
林疏寒也愣住了。
他盯著黏在墨蒼曜身上的幼崽,眉頭皺得死緊。
“過來。”他朝著幼崽伸出手。
幼崽瞥了他一眼,沒躲,但也沒過去,隻是更緊的往墨蒼曜的懷裏縮了縮,小爪子勾住墨蒼曜的衣領。
林疏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再次伸手。
這次他直接去撈幼崽。
幼崽被他拎了起來,四隻小短腿在空中亂蹬,發出尖銳的哭叫聲:“昂……昂……”
那聲音又尖又細,刺得人耳膜發疼。
更糟糕的是,隨著它的哭叫,它身上的金色鱗片開始泛起了紊亂的光芒,周圍的靈氣瘋狂的朝它湧去。
林疏寒的臉色大變,周身的靈力都亂了一瞬。
他活了數千年,經曆過大戰還有生死逃亡,卻從未有過這般心慌的時刻,心髒似被一隻手給狠狠的攥住了,連呼吸都滯了。
他抬手就要強行穩住幼崽的本源,手指剛觸到幼崽的額頭,幼崽的哭叫聲陡然拔高,身上的光芒劇烈的閃爍,隱隱的有潰散的跡象。
林疏寒的手僵住了。
他認出來了,這是本源不穩的征兆。
幼崽剛破殼,本源本就脆弱,若是強行壓製,隻會傷得更重。
這是他在暗無天日的逃亡裏,唯一的念想,是流著他本源血脈的孩子。他絕不能讓剛破殼的幼崽,傷了根基,丟了性命。
林疏寒鬆開了手。
幼崽落回了墨蒼曜的懷裏,哭聲戛然而止。
它身上的光芒漸漸平息,小腦袋拱了拱墨蒼曜的手,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
但它也沒完全不理林疏寒,它伸出了小爪子,朝著林疏寒的方向勾了勾。
林疏寒看著那隻小爪子,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墨蒼曜低頭看看幼崽,又抬頭看向了林疏寒:“它好像……也想讓你過來?”
林疏寒沉默了片刻,走近了幾步。
幼崽看著他靠近,小尾巴甩了甩,伸出小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
林疏寒:“……”
墨蒼曜笑了:“這小家夥倒是會端水,誰也不落下。”
林疏寒沒理會墨蒼曜,隻盯著那隻幼崽,眼神複雜至極。
這是他的孩子,可這個孩子離了這個凡人,就會哭鬧不止,本源受損,這可如何是好。
“它為何偏偏認我?”墨蒼曜開口,嗓音還帶著方才被勒住的沙啞,“你靠近它時,它不曾躲閃,可到最後,它卻選了我。”
林疏寒盯著墨蒼曜,沒有回答。
墨蒼曜等了幾息,見林疏寒不說話,先開口問道:“你……是仙人?”
林疏寒眯起了眼睛:“隻是修士。”
墨蒼曜的腦中“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前一秒他還在出住屋裏摸著涼涼的家傳玉佩,下一秒就摔進了這片陌生的秘境裏,眼前是能結出活物的葫蘆藤,還有一個氣質冷得不像普通人的人。
他的心底又慌又亂,拚命的想告訴自己是在做夢,可周身的風、懷裏幼崽的溫度、剛才被製住的窒息感都真實的刺眼,那些隻在小說裏提及過的修真界,竟真被他一頭撞進來了。
他定了定神,強行壓下了心底的驚濤駭浪,又道:“你剛才是不是想殺我?現在還殺嗎?”
林疏寒眯起了眼睛:“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墨蒼曜抱著幼崽,慢慢的站起了身,“這小東西離不開我,我死了,它也活不成,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林疏寒冷笑了聲:“你以為憑這個,就能要挾我?”
“不是要挾。”墨蒼曜搖頭,“是談條件,你想讓它活著,而我想活命,咱們各取所需。”
林疏寒盯著他,眼神銳利的能刮下人一層皮:“你倒是會順杆爬。”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墨蒼曜看著林疏寒,“你讓我活,我幫你養它。你不同意,那就動手,反正我也逃不掉,你自己看著辦。”
林疏寒沒有動。
他盯著墨蒼曜,又盯著墨蒼曜懷裏的幼崽。
幼崽窩在墨蒼曜的胸口,小尾巴卷著墨蒼曜的手指,眼睛已經閉上了,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但它的小爪子還伸著,輕輕的搭在林疏寒的袖口上。
安穩得很。
林疏寒想起剛才小家夥在本源潰散邊緣的樣子,手指不禁微微收緊。
他試過了,他哄不了它。
“我可以不殺你。”林疏寒開了口,聲音依舊冷淡,“但你得留下,幫我照料它。”
墨蒼曜點頭:“可以。”
“不隻是它。”林疏寒看向了青石上剩下的六枚葫蘆果,“還有它們。”
墨蒼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六枚葫蘆果安靜的掛在藤上,光芒流轉。
“一共七個?”
“七個。”
墨蒼曜沉吟了片刻,又開口:“那我有什麼好處?”
林疏寒的眼神一冷:“好處?”
“對。”墨蒼曜點頭,“我幫你養七個崽,你總不能隻保我一條命吧?活命是底線,可我出力幹活,總得有報酬。養崽費神又費力,何況你捏著我的生死,萬一哪天你覺得我沒用了,隨手就能處置我。我手裏有點實在的好處,心裏才能踏實。”
林疏寒盯著他。
這個凡人,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你要什麼?”
墨蒼曜的眼珠轉了轉,試探著開口:“你們修士用的靈石、靈草,我就算拿到手,回我原來的地方也沒法換成錢。你這兒有沒有黃金、玉石這類的東西?就是不管在哪都通用,能當錢花的硬通貨。”
林疏寒的眉峰微蹙,寒冽的眼風掃了過來,語氣裏帶著全然的陌生與不耐:“硬通貨?何物。”
墨蒼曜這才反應過來,順嘴帶了現代的詞,連忙陪著笑打圓場解釋:“嗨,就是我們那的土話,說的是在哪都認、都值錢,能直接換東西的硬寶貝。我尋思著黃金玉石這類,在你這地界也能換靈石,回我那邊也能換成現錢,對我實用多了。”
林疏寒的眼尾冷淡的掃過了他,語氣裏帶著對凡俗之物的全然不屑:“這種金銀俗物,於修士無用,換不了靈石。”
這話音才落,他見墨蒼曜非但沒露出半分失望,反倒眼裏那點貪財的盤算半點沒減,微微一怔。
他活了數千年,見慣了為天材地寶爭得頭破血流的修士,卻從未見過有人放著近在眼前的修行機緣不看,反倒一門心思惦記這些,於修士而言與塵土無異的黃白俗物。
林疏寒素來不將這些凡物放在眼裏,話頭頓了頓,依舊是那副冷淡無波的語氣開口說道:“我這裏沒有凡人界現成的銀錢,但這秘境深處有一座金礦,於我而言毫無用處。你若能將孩子們養好,那座礦,給你也無妨。”
墨蒼曜的眼睛頃刻間亮了,差點把懷裏的幼崽顛出去。
他嘴上說得底氣十足,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在賭,賭這個冷臉修士,是真的在意這個剛破殼的小崽子,幸好,真讓他賭著了。
“金礦?!”墨蒼曜吸了口氣,壓住狂跳的心髒,“你放心!哥,這七個崽我絕對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保證一根毛都不少!”
林疏寒看著他眼裏快要溢出來的光,嘴角幾不可查的抽了一下,最終隻憋出一句:“先養著,養好了再說。”
墨蒼曜抱著幼崽用力的點頭,又想起了什麼:“對了,我叫墨蒼曜。墨水的墨,蒼天的蒼,曜日的曜。哥你叫什麼?”
林疏寒薄唇輕啟:“林疏寒。”
“林哥。”墨蒼曜很自然的改了稱呼,“那我先去安頓,有事叫我。”
他轉身要走,身後忽然傳來了林疏寒的聲音:“等等。”
墨蒼曜回頭。
林疏寒垂在身側的手指凝出了一道細如發絲的青芒,符文裹著草木清冽的氣息,內裏卻藏著不容置喙的殺意。
每一次動用本源靈力,他身上的舊傷就會隱隱作痛,經脈裏宛若紮滿了細針,但他麵上卻不露聲色。
“生死咒,入你心脈。”林疏寒的麵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你若泄露秘境行蹤,或是有半分背叛之心,咒印即刻碎你心脈。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墨蒼曜看著那道符文,反而笑了:“不反悔,我這條命以後就跟林哥、跟崽崽綁一塊了。”
林疏寒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應聲,指尖的青芒落下,沒入墨蒼曜的胸口。
墨蒼曜的心口微微一熱,隨即恢複如常。
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低頭看向了懷裏的幼崽。
隻是他沒注意到,懷中的玉佩在青芒沒入的刹那間,雲紋悄然的亮了片刻,又暗了下去。
林疏寒看見了,他的視線在那塊玉佩上停了一瞬,旋即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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