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兩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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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爽秋,層出不窮的劇情演出不難求得,剛收獲的莊園地裏擺滿桌椅。
我來得早,找準離舞台近的位置,拉出一把歐式花椅利落坐下。
環顧四周,沒見他的蹤影。
一位場地角色過來詢問我喝點什麼。
“有什麼推薦呢?”
“咖啡、茶、果汁都有。”
“茶,謝謝。”
“兩杯。”
已近傍晚加上近日難以入眠自然先舍棄掉咖啡,那人的心髒好像也對咖啡因敏感。
或許應該給他點一杯果汁。
來來往往的劇員拿著服裝經過眼前,身後慢慢悠悠的人群也已入座。
旁邊位置的人還沒有來。
嬌嫩的茶葉慢慢舒展開,縷縷香氣飄入鼻腔。
很清冽。
“開始了嗎?”
旁邊椅子被拉開。
“快了。”我沒有抬頭。
一位身穿花栗鼠服裝演員優先上台,她躊躇走在前麵,隨後跟著一隻美洲小彩豬。
“你什麼都不和我講,又怪我不懂你”,小彩豬開口。
花栗鼠:“如果什麼都要講,那我們怎麼找出那個不一樣的人”。
小彩豬:“所以你要篩選我嗎”。
花栗鼠:“沒有,我隻是在找那個人”。
花栗鼠:“你說過的話總是變來變去,一會兒這樣,一會那樣,我已分不清了,我索性不再去區分它”。
花栗鼠:“請相信你最開始的選擇,那是最純粹的本能,不摻雜任何後來金光閃閃的東西,後麵這些東西會蒙蔽你的雙眼”。
小彩豬:“它們蒙蔽我的雙眼,才使我的內心更清楚我的選擇”。
花栗鼠:“不,小豬,不是這樣的,你的內心,我看不見它,我時而看見時而看不見,看不見它使我的內心支離破碎,倘若它真的向著我,我又怎會質疑它的方向”。
小彩豬:“因為你在躲著我”。
花栗鼠:“我沒有”。
小彩豬:“你有。你說謊眼睛就會看向別處”。
花栗鼠:“我不清楚。有些東西說出來就會消失”。
小彩豬:“所以你在拖延,拖著等我離開這裏你的一切又回到從前,你就安全了。不對,是我們的關係就安全了”。
花栗鼠:“不然呢,難道要像一對情侶或夫妻那樣大吵一架又和好嗎,我們有這個資格嗎,我們隻是朋友”。
小彩豬:“那為什麼不能是那個好的結局”?
花栗鼠:“不會有好的結局了,我們的結局在最開始的時候你就做了選擇,你忘了嗎”。
小彩豬:“你還是在怪我”。
花栗鼠:“沒有,我隻是想讓你堅守最開始的決定”。
小彩豬:“我的選擇就不能變嗎”?
花栗鼠:“可以變,你可以變,但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這份分不清隻是依賴還是真愛的感情。感情是很沉重的東西,我不認為我們現在能背負得起它”。
花栗鼠:“你了解我嗎小豬,不了解,為什麼不了解,因為我就沒有完全打開我自己讓你去了解。我以前總是想要讓我愛或愛我的那個人完完全全認識我,利弊後仍然選擇我,但不知為何,在你這裏我反悔了,我把不好的東西藏起來,不能讓你發現,我害怕你一發現就會離我而去,畢竟鹿小姐是那樣完美”。
花栗鼠:“所以就這樣吧,如果能讓你在以後的日子想起我時,就隨便想一下不了解我的地方,請大膽猜測那些不好的東西,甚至請求你把你最討厭的東西按套在我沒讓你知道的地方上麵,希望這樣能減輕一點你的思念,或者是我太自戀了,也許在你返回家鄉後你便不會再想起我,這不到一個冬天的時光相比於你和鹿小姐的那春夏秋冬根本不算什麼,對吧,你說過你找不到和她一樣十分了解彼此的人了”。
花栗鼠:“比起去勇敢愛你這件事上,好像,我的麵子更重要”。
花栗鼠:“我也不想做那個人了”。
小彩豬:“不要再提鹿小姐,我和她的事早已過去。”
花栗鼠:“我沒有提!是你,提的人是你,從頭到尾總是在提的人是你,我在被迫接受你的感創輸出,最開始我會心痛如絞淚濕枕巾,但現在不會了,我現在隻覺得煩悶,為何要這樣,為何把我把牽涉進來,我明明最討厭這種事,我最開始就向你表明過我討厭這種事,因為我會嫉妒,我從未這麼清楚知道我是一個善妒的人,是你讓我又重新認識了自己。”
小彩豬:“你要放棄我了嗎”?
花栗鼠:“在最開始你沒有選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放棄了。你知道嗎,在我約你參加山羊大師晚宴那天我是打算表白的,我選了黃色的花,我從來沒有穿過黃色的衣服,因為我覺得黃色太刺眼了。但那天我居然會想選黃色的花。你沒有來,因為你說你感冒了”。
花栗鼠:“也是那天你做出了選擇,在這第二天我也做出了選擇,所以在那之後的每一次想要約你去青青草原吹風就是想給自己一個結束,給彼此一個終結,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但你還是沒有來”。
花栗鼠:“在我回故鄉那幾天我忽然想明白,我的靈仙祖母她告訴我,有時候不一定非要來個確定的結束,也許哪天正確的故事結尾就把我們帶到那裏了。我靜等,但故事又開始了。我不明白,我們每天都在聊天,像普通朋友那樣,但我那時想我根本不想要所謂的朋友”。
花栗鼠:“我也因為你不為所以然的淡漠而後退,我不明白是否是我的話傷害或冒犯到你,還是你因為個人情緒原因沒有回應我。顯得我像一個笑臉向家長祈求糖果的孩子,不僅沒得到糖果,還被無視了情緒。但如果喜歡,會那樣無視一個人的心情嗎?反正我的祖母不會那樣無視我,她說她會永遠愛我。”
花栗鼠:“你那時不愛我,小豬,不對,是不喜歡我,對吧,我那時總是疑惑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你不清醒時說過喜歡我,但你清醒時撤回了你的話,你說那話是假的,但你又在和我反反複複。不過我現在明白了,你那時不喜歡我,因為你現在喜歡我,喜歡是可以感受到的,我現在感受到了,可惜我已經不再渴望了”。
花栗鼠:“太遲了,或許我們對彼此的喜歡有時差”。
花栗鼠:“有時差的東西是錯誤的,小豬”。
小彩豬:“你在歇斯底裏”。
花栗鼠:“那又如何,我不需要了,拿著你那份喜歡回去吧,你也不用因為我表麵的拒絕而假意把它藏起來,就算不藏,這東西也沒有多少份量”。
小彩豬:“你不懂”。
花栗鼠:“我懂,因為你的嘴巴總是在說,但它說出來的話也總是在變”。
小彩豬:“那我們就試試在一起不好嗎”?
花栗鼠:“你總是這樣,總是在我情緒爆發,在我說我可能不要你了的時候你就這樣。你這樣是在欺負我,就像一股腦不清醒時說喜歡我又反悔後一樣,在欺負我”。
小菜豬:“我是怕你覺得我是騙子”。
花栗鼠:“你不就是一個騙子嗎”。
“你覺得那隻豬是不是騙子?”劇情結束後沿著開墾出來的泥路上我問他。
“也許吧,畢竟那隻鼠那麼歇斯底裏。”
“所以你同意得利益者沉默不語。”
“也有可能是那隻鼠想結束灰色關係。”
“為什麼不能將關係推向白色?”
“因為老鼠不喜歡那隻豬了?或者沒那麼喜歡。”
“不是,是那隻鼠了解了太多不應該提前了解的東西。”
“這樣不是更好,讓彼此了解後更堅定的選擇。”
我搖頭。
“但那隻豬不了解鼠,那隻鼠等著豬堅定,如果他真的堅定,你會覺得那隻鼠會讓感情進入灰色地帶嗎?不會的,那樣最開始就想著當斷即斷的人是不允許的,除非她一直在等他,等他堅定。”
“也許豬也等著她堅定呢?”
“兩個都懦弱的話是不行的。”
“所以,隻有一種答案,那隻豬不堅定那隻鼠。”
“這樣看來,兩人的離別是注定的。”
“但是看劇情,兩人都不想離別。”
“如果爭吵後隻是為了一句對不起或讓對方變得更加小心翼翼,而不是袒露真心讓彼此靠近,那再多的爭吵、再多的交流都不會讓兩顆心靠近一厘米。”
“那爭吵就是徒勞,發起爭吵的那個人就是罪人,罪人就不會再想吵了,因為她知道這隻會激起對方的防禦心,而不是彼此給對方擁抱自己的良機。”
“不認為自己有錯的人會在爭辯時給對方更深的一刀,或者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但當時選擇這樣做就是故意的,接受的那個人就理應感到痛苦,如果你向我來述說痛苦那就無異於恭喜我發出的傷害是到位了的。”
“太想撕破臉會不會不體麵。”
“對啊,那隻鼠確實自私,隻在意自己真心的純度,絲毫不顧及對方的感受。”
“愛一個人的時候,自尊真的更重要嗎?”
“在我看來,那隻鼠更在意自己的自尊,因為她更自卑。”
“也更自私。”
“她想讓那隻豬在不完全了解自己的情況下堅定選擇自己。”
“或許那隻豬真這樣做後,她又會逃跑。”
“怎麼會呢,她不是最開始想表達心意來著。”
“那是她被不明以的東西衝昏頭腦。”
“但確實是真心不是嗎?”
“對啊,可惜兩個人的真心有時差。”
“或者兩個人都根本沒有真心。”
“我覺得是真心。”
“是嗎?”我語言調侃道。
“但真心隨息萬變。”
“就算是天定的良緣也會有辛苦。”
“哈哈哈哈哈”,我破口大笑,“你好幼稚。”
他被我不顧形象的大笑愣了兩秒。
“那好,怎麼確定兩個人是良緣。”
“我不知道。”他回答。
“至少不會讓兩個人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不會那麼自卑。”
“但真的愛一個的時候不是都會自卑嗎?”
“你說的自卑是獨屬兩個人個體可以改變的,而我說的是除了兩個靈魂外附屬的東西。”
“那些東西兩個人從小就不一樣,即便兜兜轉轉塑造了兩個相似的靈魂,但靈魂的外在表達一樣,裏麵每一磚每一瓦的成份、質量、價格都不一樣。”
“兩個形狀相同的花瓶,外表一樣,但裏麵成份不一樣,一個是粘土,一個是玻璃,即便外表都被塗上了藍色看起來一樣罷了。”
“要那麼擰巴幹嘛,外在表達一樣就行了,不管你是粘土做的,玻璃做的或是高科技材料做的,最後都是藍色外表,拿來裝花的,那就是一樣的。”
“不一樣。”我搖頭。
因為我是粘土。
“他是玻璃的,我就會希望他跟玻璃在一起,即便一個玻璃被做成花瓶,一個被做成魯伯特之淚。”
“他跟我在一起的話,在兩人遇到困難重塑時,他會被沾上我黑黑的粘土,我不希望他沾上,我希望他永遠是透亮的。”
“那是你認為他是玻璃,其實他也是一塊粘土呢?”
“不會的”,我笑道:“他隻會是一塊玻璃,在最開始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您這是代入自己了?”他轉頭淺笑看著我。
我笑著搖頭:“沒有。”
“你覺得那隻豬和鼠最後會怎麼樣?”
“誰知道呢。”他搖頭。
“至少兩個人都應該先把自己的事處理好,這樣對彼此對真心這樣的東西算是負責的。”
“你在怨那隻豬沒有處理好自己之前的感情。”
“不是嗎?他這樣不負責任也算是在欺負那隻鼠。”
“不過那隻鼠也是活該,她明明知道也任由事情發展,也算是自討苦吃。”
“如果兩人都以為自己是真心的呢?”
“那就不會發生後麵那些事了。”
“你認為有人在撒謊?”
“兩個都在撒謊,不過時間不一樣而已。”
無意間,走到馬路分叉口。
“行,就到這吧。”
兩人招手互道道別。
“對了,“
”瓊尼丹斯小姐。”
我回頭:“怎麼了。”
“明天還有一場,你有時間來嗎?”
“當然。”我欣然答應。
想比於之前的相親對象,這位先生讓我更想開口說話,我無需注意禮儀讓我更放鬆,這讓我尚存慰藉。
不過,我總是感覺到一股暗暗的較勁流淌他我之間。
夜晚雨下的淅淅瀝瀝,我竟然祈禱它清晨能夠停止。
到了午夜雨依舊在下,我麵不改色站在窗邊看著潮濕的地麵,心裏卻躊躇難安。
樓下客廳的電話沒有響過一次,我不知今日是否還需赴約。
就算取消,他也理應給我個答複。
我扶著樓梯下樓,索性坐在電話機旁。
我想我應該給他打一個,我要怎麼說呢,是取消嗎。
為什麼不是他給我打,憑什麼是我先打,也許他在忙呢,再忙也會忘記今天有約嗎。
我站起返回樓上。
房門還沒推開,樓下一陣響鈴聲。
我飛快跑向電話。
“您好。”
“您好,瓊尼丹斯小姐,實在抱歉,今日公務繁忙,這才給您打電話,我看今日依稀小雨,,,。”
“是的。”我回答。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劇情演出還願意去看嗎?”
“當然我有一把超大號的雨傘,紅色的,如果您不介意這雨天出門的話。”他追說道。
天哪,怎麼會不願意,我等一天了。
“可以。”我鎮靜回答。
毫無淑女般跑向梳妝台,我又重新梳起發束。
陰濕潮冷的空氣圍繞著我們。
那確實是一把大傘,臃蠢的包住兩個人。
該說一位紳士拿著一把如此鮮豔笨重的傘顯得滑稽。
但我卻隻覺他可愛。
“這傘是你的嗎?”
“什麼?”他彎身把耳朵湊近我。
“我問這傘是不是您的?”
“喔,當然不是,我翻了整個儲物室,最後隻有這把後廚瑪麗格雅的傘夠兩個人撐。”
“她經常打著傘去買菜,她說下雨天的菜便宜些。”
“你家都需要買便宜菜了嗎。”我打趣道。
按照相親條件的慣例,我知道蘇麗菲會給我安排什麼的家境對象。
“誰知道呢。”
“那我們現在是想象去買菜嗎。”
“不是呢小姐,我們是去看表演的。”
我能感覺傘向我偏移,但我不想那樣,我想要兩個人都不被雨淋。
我伸手把傘柄推向他那側。
“怎麼了?”他問我。
“我這邊太多了,何況我還帶了帽子呢。”
“那你可真聰明。”
我欣喜,他可真會逗人。
來晚了,或是那晚根本沒有表演,或許那些人因為下雨取消了。
“現在怎麼辦?”他看著空空蕩蕩的草地許久後問道。
我希望他不是在問我,我希望他是在自言自語。
因為我不擅長回答怎麼做。
“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我提議。
“可以,您想吃點什麼?”
“炸薯餅或者一些南瓜餅也可以,隨便吃點。”
“接近晚飯吃這些會不會不飽呢?”
“也是,那你想吃什麼?”
我其實沒有胃口,這兩日不知為何鬧肚子,但麵前這人理應是需要正常飲食了的。
進入一家開著門的小餐館,他拉出座椅邀我入座。
我微笑點頭表示感謝。
他點了一份燉雞腿配豆子,加上一份烤舞茸蘑菇。
我點了一份一樣的,除了蘑菇。
吃完頓雞腿,他叫我吃一點蘑菇,我點頭卻始終沒有夾起一塊,他也沒有給我夾過一塊。
我望著裁縫店旁推著賣薯餅的的車問:“要不賣一塊嚐嚐?”
“下著雨怎麼拿著吃,他那裏又沒有位置。”
“你不可以幫我撐一下傘嗎?”我反駁道。
他愣了一秒,“可以。”
最後沒有買。
送我回去的路上兩人突然變得沉默。
“不知明日是否還有表演。”我打破沉默。
“應該沒有了。”他回答。
“再見。”
“再見。”
沒有明日見。他沒有說明日見。
天呐,我搞砸了什麼。
一日,兩日,三日。
鈴聲始終沒有響起。
我多次拿起又放下。
第八日,我接通電話。
“瓊尼丹斯小姐,很抱歉才向您致電,明日園莊劇院有《漢密爾頓》演出,方便邀請您去看嗎?”
“實在抱歉,我明日已有約了。”
對麵沉默後追問:“那後天呢,它後天還有上映。”
“後天可以。”
“後天見。”
“好的,再見。”
我掛掉電話。
不明白自己為何脫口明日有約,其實我根本沒約。
我也不明白為何這麼多日還可以像最初那樣。
是他在妄想還是我在幻想。
我穿上新買的束腰裙出現在劇院門口。
他匆忙趕來。
他開始喋喋不休向我訴說這幾日他所做之事,每句話裏都在解釋沒有向我致電的原因。
我突然覺得煩躁。
“茶、果汁或者咖啡?”
“果汁吧。”
“您呢,小姐?”
我回過神:“茶,謝謝。”
“您這幾日都在做什麼呢。”他溫柔問我。
“刺繡、練琴之類的,很無聊。”
“怎麼會無聊呢,這不是每位淑女該做的,每天做一樣不用動腦子的事不是很輕鬆嗎?”
我詫異他會說出這種話。
“如果可以,我倒想做克裏斯先生您這樣偉大的事,或者騎馬、射箭,我更願意做那些事。”
“但這並不是一位淑女該做的事對吧?”我看向他。
“茶,請小心燙。”一杯清茶端在我麵前。
淡淡的黃綠色,看著升起的縷縷茶煙,我心裏莫名一陣委屈。
看著台上演員鞠躬謝禮,我回過神。
旁邊的人欣喜看向我欲說無言。
“怎麼了?”我語調冷漠,卻依舊保持脊背挺直。
“我希望我們可以試試,你覺得呢,瓊尼丹斯小姐。”他懇請般看向我。
我率先搖頭,沉默後看向舞台。
“抱歉,克裏斯先生,請原諒我的拒絕。”
“謝謝您。”我微笑看向他。
端起清茶喝了一口,很苦澀。
我好像有點喜歡上他了。
慢慢放鬆脊背,我靠坐著座椅。
這表演應該再來一場,我還沒看夠。
它進場時間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