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心防壁壘,寸步不讓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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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閉的客房空間不大,暖黃的燈光柔和灑落,卻絲毫消解不了空氣裏緊繃的張力。
    陸聿站在門後,高大的身影幾乎籠罩了大半光影,深邃的眼眸直直鎖著身前的人,沒有職場上位者的客套偽裝,隻剩下直白又銳利的審視。
    那句“你好像一直很怕我”輕飄飄落地,卻精準戳破了兩人之間所有虛假的平和。
    江敘脊背挺直,身形依舊是慣常的端正刻板,聞言眼底沒有絲毫慌亂,隻掠過一抹極淡的漠然。
    他不怕。
    他隻是煩。
    厭煩這種無端的試探,厭煩這種刻意製造的曖昧密閉氛圍,更厭煩陸聿步步緊逼、不肯留半分邊界的姿態。
    “陸總多慮了。”江敘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我隻是恪守職場距離,並無懼怕一說。”
    他微微垂著眼,視線落在地麵光潔的地毯上,避開了陸聿過於灼熱的目光。
    過於耀眼的人,過於強勢的靠近,對他而言,都是需要立刻遠離的危險變量。他的人生多年如一日的規整平穩,不需要任何突如其來的變數,更不需要這位高高在上的總裁一時興起的消遣。
    陸聿看著他刻意躲閃的模樣,看著他渾身豎起的無形防備壁壘,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是怕,是抗拒,是極致的排外。
    這人就像一座徹底封死門窗的孤城,牆外無人能近,牆內無人可入,日複一日獨自荒蕪,卻甘之如飴。
    “恪守職場距離?”陸聿緩步上前,步子很慢,帶著十足的耐心,卻一點點壓縮著江敘僅存的安全空間,“正常的職場距離,不需要時刻緊繃戒備,不需要句句疏離,更不需要避我如避禍。”
    他停在江敘身前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剛好卡在讓人不適的邊界線上。
    雪鬆冷香的氣息再次籠罩而來,清冽幹淨,卻帶著極強的侵略性,死死裹住了周身的空氣。
    江敘指尖幾不可察地微收,掌心泛起一絲涼意。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從小到大,他早已習慣掌控所有局麵,習慣萬事可控、隨心安穩。可在陸聿麵前,他所有的克製、所有的防備,都被對方一眼看穿、層層拆解,毫無藏身之地。
    “陸總若是沒有公務需要對接,我便先回房休息了。”江敘不願糾纏,直白地想要終止這場無謂的對話,“明日還要待命值守,需要養足精神。”
    他語氣平淡,態度卻堅決,逐客的意思坦蕩又直白,沒有半分給對方留顏麵的遷就。
    換做公司任何一個員工,麵對陸聿,哪怕心生忌憚,也絕對不敢如此幹脆地掃他的興。
    可江敘從來不懂什麼叫迎合討好。
    在他的世界裏,規矩和本分是唯一準則,人情臉麵從來不在考量範圍之內。
    陸聿眼底的笑意徹底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沉的暗色,腹黑的心思在心底悄然翻湧。
    他見過無數順從、諂媚、討好,唯獨江敘,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越是難馴服,越是讓他心生執念。
    “深夜傳喚,耽誤你的休息,是我的問題。”陸聿忽然鬆了口,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退讓的溫和,完全沒有施壓的姿態,“既然來了,坐兩分鍾再走。”
    不是命令,是看似溫和的請求。
    可身居高位者的請求,從來都自帶不容拒絕的強勢。
    江敘心知肚明,卻沒有繼續強硬抵觸。無謂的僵持隻會徒增麻煩,他不想和陸聿產生任何多餘的糾葛,短暫妥協,是最省事的選擇。
    他沉默頷首,側身走到窗邊的沙發旁站定,依舊沒有落座,姿態端正疏離,始終和陸聿保持著安全距離。
    全程沒有半分鬆懈,心防壁壘寸步不讓。
    陸聿將他所有細微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底了然。
    這人的防備,已經刻進了骨子裏。
    “霖州這場暴雨,至少還要持續十二個小時。”陸聿隨意開口,扯出尋常的工作話題,試圖緩和緊繃的氛圍,“明天上午我會陪同安全督查組,觀摩你們機組的複飛準備流程。”
    江敘應聲:“機組會提前做好全部準備,流程絕對合規,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語氣刻板公式化,字字句句都是標準的職場應答,滴水不漏,毫無破綻,也毫無半分真心。
    “我自然信你的專業度。”陸聿淡淡道,目光始終落在江敘清淡的側臉上。
    眼前的人,長相平平無奇,放在人群裏轉瞬即忘,沒有出眾的皮囊,沒有張揚的性格,無權無勢、無依無靠。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毫無亮點的人,憑著一身過硬的本事,在人才雲集的民航總部站穩腳跟,八年零差錯,穩坐王牌機長的位置。
    更難得的是,他無欲無求、無軟肋無執念,金錢、權勢、人脈,所有能拿捏普通人的東西,對他統統無效。
    這樣的人,最難掌控,也最讓人著迷。
    “你飛行技術業內頂尖,性格卻太過內斂。”陸聿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探究,“八年不參與評優、不混人脈圈層、不接受任何高層示好,江機長,你似乎從沒想過往上走?”
    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
    憑江敘的實力,隻要願意合群、願意爭取,早就可以晉升總隊管理層,根本無需常年奔波在一線航班。
    江敘聞言,眼底沒有絲毫波動,語氣平淡無波:“一線飛行安穩省心,無需應酬糾葛,適合我。”
    他要的從來不是高位權勢,不是名利榮光。
    他隻求安穩自在,隻求無人打擾,隻求歲歲年年,萬事可控。複雜的職場紛爭、人情往來、利益拉扯,隻會打亂他平靜的生活。
    陸聿看著他通透淡漠的模樣,薄唇微抿。
    他終於明白,不是江敘不懂爭取,不是他能力不足,是他根本不屑。
    這人的冷淡疏離,從來不是故作清高,是發自內心的寡情無欲。
    “安穩省心?”陸聿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人心浮躁,世事無常,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安穩的東西。”
    包括他固守的規則,他死守的平靜,隻要他想,隨時可以徹底碾碎。
    江敘抬眼,清冷的目光第一次直直對上陸聿深邃的眼眸,不卑不亢,坦然相對:“做好自己,守好本分,便是我的安穩。”
    簡短一句話,堅定又固執。
    他的世界很小,隻有駕駛艙、雲層、航線,簡單純粹,別無其他。
    陸聿凝視著他澄澈又冰冷的眼底,看著那片毫無波瀾、不透半分縫隙的死寂,心底的占有欲悄然滋生、瘋狂蔓延。
    他忽然很想看看,這樣一顆封凍多年、無情無念的心,徹底融化淪陷的模樣,會是何等動人。
    “看來江機長,活得很清醒。”陸聿收回目光,語氣恢複平和,掩去了眼底所有偏執的算計,“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突如其來的放行,讓江敘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對方還會繼續試探糾纏,甚至做好了長久僵持的準備,沒想到陸聿會就此收手。
    但他沒有多問,也沒有絲毫留戀,微微頷首:“陸總晚安。”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腳步幹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背影孤冷決絕。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室內外的視線。
    直到徹底離開密閉的空間,遠離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與氣息,江敘緊繃的肩線才緩緩鬆弛下來。
    他抬手輕輕蹙了蹙眉心,心底的煩躁愈發清晰。
    陸聿太危險了。
    溫柔是假,試探是真,退讓是假象,步步為營、蓄意靠近才是本質。
    這人深諳人心,擅長拿捏分寸,軟硬兼施、進退有度,遠比他遇到過的所有人事都更難應付。
    江敘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反手落鎖,扣上防盜鏈,將所有外界的紛擾與窺探徹底隔絕在外。
    靠在門板上,他緩緩閉上眼,心底一片清明。
    從今往後,他必須更加謹慎疏離,杜絕一切獨處機會,斬斷所有多餘交集。
    他不信一時興起的新鮮感,更不信高高在上者的片刻偏愛。
    情愛羈絆,人情牽絆,從來都是困住人的枷鎖。他自由慣了,冷漠慣了,這輩子都不會允許自己,栽在任何人手裏。
    而另一邊,8018客房內。
    陸聿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依舊肆虐的滂沱暴雨,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眼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隻剩下濃稠深沉的勢在必得。
    越是防備重重,越是心如磐石,他就越有耐心。
    溫水煮蛙,層層滲透。
    他有的是時間,一點點瓦解江敘固守多年的壁壘,一點點撬開這座孤城的門窗,最終讓這個不信愛、不近人的冷漠機長,心甘情願,徹底臣服在他身邊。
    雨勢滂沱,暗流洶湧。
    這場始於高空暴雨的狩獵遊戲,才剛剛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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