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潮微微垂眸，認真糾正：
    “它不是魚，是白鯨，名字叫青鳥。還有，這不是手，是胸鰭。”
    龍遠客明顯一怔。
    在他固有認知裏，海洋生物不過是供人觀賞的展品，從未想過它們會擁有專屬的名字。
    “青鳥？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它背脊處有一塊淡青色的疤痕，輪廓像一隻展翅飛鳥，所以取名青鳥。”
    “和你腰上那塊胎記長得一樣？”龍遠客視線緩緩下移……
    沈汐潮明顯怔住，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龍遠客心情似有好轉，目光落在青鳥單側輕擺的軟鰭上，語氣隨意：“那這胸鰭，為何斷了？”
    沈汐潮心底滿是疑惑——
    這位身居高位的大忙人，深夜專程前來，隻為探究一頭白鯨的斷鰭？
    但他依舊耐著性子，緩緩說：
    “四年前，青鳥誤入漁網，它為逃命拚命掙脫，被絞斷了一側胸鰭，當時差點死掉。後來被中村館長在岸邊救下，帶回來了這裏。”
    龍遠客眸光沉沉，似在思索什麼，片刻後低聲道：“這裏要關停了，她終於可以回大海了。”
    沈汐潮輕輕蹙眉，又解釋道：
    “白鯨無背鰭，遊動、轉向、平衡、下潛全靠雙側胸鰭支撐。青鳥僅剩單側胸鰭，無法自主捕獵，回歸大海隻會活活餓死。而且它跟不上族群的遷徙速度，最終隻會被徹底拋棄。”
    龍遠客微微皺眉，敷衍著回應：“聽起來很可憐。”
    “更可憐的是，這一方池水，也要沒有了。”
    龍遠客一怔，嘴角似是勾了勾：“那都怪我嘍？”
    沈汐潮沒應聲。
    龍遠客漆黑的眼眸忽然轉來，語氣篤定又好奇：“你能聽懂它說話。”
    沈汐潮心頭微緊，點了點頭。
    “所有飼養員都可以？”
    “隻有我。”
    “為什麼？”
    “天生的。”
    話音剛落，池中的青鳥驟然仰頭，發出一聲遼闊空靈的悠長哨鳴，穿透沉沉夜色，清透悠遠，帶著深海獨有的蒼茫，在空曠鯨舍回蕩，聽得人心曠神怡。
    “它現在在說什麼？”龍遠客追問。
    沈汐潮心頭一窘，暗自無奈吐槽青鳥太八卦了！稍作斟酌，給出了穩妥的答案：
    “它說，今晚的夜色很好看。”
    龍遠客淡淡抿唇，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輕聲道：“替我告訴它，它是我見過最漂亮的魚。”
    “是白鯨。”沈汐潮即刻糾正，“它不喜歡被當成普通魚類，總覺得自己更高級。”
    龍遠客順勢妥協：“好，最漂亮的白鯨。”
    沈汐潮起身靠近池邊，輕喚青鳥遊來，指尖溫柔摩挲著它肉嘟嘟的額隆，抬手在空中輕輕比劃，轉達了這句誇讚。
    青鳥瞬間雀躍起來，清脆悠揚的鯨鳴輕快悅耳，在水中盤旋轉圈，滿是歡喜，遲遲不肯遊走。
    龍遠客眼底掠過真切的訝異：“你真能和它對話！？”
    “騙你幹嘛。”
    沈汐潮唇角微揚，染上幾分淺淺的少年意氣。
    無盡星光漫進他眼眸深處，像懸停的宇宙，深邃、明亮……
    但奇怪的是，
    那眼神有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空洞，忽遠忽近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