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用手指挑起楚濘舟的下巴湊近仔細端詳著他，似笑非笑道：“小崽子是長大了，怎麼和從前一樣傻……旁人幾句話就叫你如此莽撞……”漫不經心抽出楚濘舟腰間忘記卸下的匕首，鋒利的刀刃抵在楚濘舟的脖頸上，似乎下一秒就能割破他脆弱的皮膚，楚煜戲謔道“這就信了那些瘋言，要來刺殺父皇？”
    楚濘舟眸色深沉，盯著那匕首“父皇這是何意？”
    楚煜冷哼一聲，將匕首扔在地上，俯身湊近楚濘舟，言語間帶著幾分玩味“何意？朕倒是想問問朕的好兒子，你這是何意？”
    楚濘舟垂眸，聲音有些發顫“父皇你難道真的滅了南陳嗎？”
    楚煜直起身來，神色淡然，似乎早就料到楚濘舟會問出這個問題“朕乃景國皇帝，滅南陳有何奇怪？”
    楚濘舟目光灼灼地看著楚煜”那兒臣是南陳人嗎？”
    楚煜沉默片刻，忽地笑了，笑聲中帶著幾分悲涼“朕養了你十幾年，你今日卻為了一個南陳遺老的話，來向朕問罪？”
    楚濘舟心中酸澀，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所以兒臣是嗎？”
    楚煜看著楚濘舟倔強的模樣，心中某處似被觸動，語氣卻愈發冰冷“是又如何？你如今是朕的皇子，是景國的太子！”
    楚濘舟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兒臣不明白…父皇…兒臣哪裏做錯了…為什麼要騙兒臣？”
    楚煜走近楚濘舟，抬手拭去楚濘舟眼角的淚，語氣難得溫柔“朕沒有騙你，朕隻是想保護你，讓你遠離那些肮髒的政治鬥爭。”他看著楚濘舟落淚，心中五味雜陳，喃喃道“朕的傻孩子……真相往往是最傷人的，你又何必執著於它呢？”
    楚濘舟情緒激動，聲音顫抖“父皇……你告訴兒臣真相……兒臣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兒臣隻想知道真相……”
    楚煜看著楚濘舟痛苦的模樣，終是不忍心，輕歎一聲“罷了，既然你執意要知道，朕便告訴你吧……”
    楚濘舟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楚煜。
    楚煜神色複雜，緩緩開口“當年，朕滅南陳，你的生父南陳國君自刎殉國，朕在宮中撿到了你，那時你尚在繈褓之中……”
    楚濘舟身體微微顫抖，心如刀割”所以，兒臣真的是南陳人？”
    楚煜看著楚濘舟痛苦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語氣放軟“朕原是想殺了你，可看你小小一團，怪可憐的，便將你帶在身邊教養了。”
    楚濘舟淚水決堤，閉上眼”父皇……兒臣究竟該恨你還是該……”
    楚煜走近楚濘舟，抬手撫上他的臉，聲音帶著些許悲涼“傻孩子，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對錯，隻有立場不同。你該恨朕，可朕卻舍不得恨你。”
    楚濘舟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心中痛苦萬分“父皇……兒臣究竟該如何是好……兒臣恨不起來你……卻又無法釋懷你滅國殺父之仇……”
    楚煜看著楚濘舟，心中憐惜，伸手將他攬入懷中“朕的舟兒，朕知道，這太為難你了……但朕隻望你能在朕身邊，哪怕你恨朕……”
    楚濘舟靠在楚煜懷裏，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心中的恨意與情緒交織，淚水打濕了楚煜的衣襟“父皇……兒臣該怎麼辦……”
    楚煜輕撫楚濘舟的背，聲音溫柔而堅定“傻孩子，朕會一直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麼，朕都是你的父皇。”
    楚濘舟情緒崩潰，在楚煜懷中放聲大哭“父皇……兒臣恨……卻又恨不起來……”
    楚煜緊緊摟著楚濘舟，任憑他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衫，心中五味雜陳“朕明白……朕都明白……舟兒乖，莫哭了……”
    楚濘舟哭得渾身顫抖，淚水早已沾濕了楚煜的衣衫。
    楚煜輕拍著楚濘舟的背，聲音帶著些許無奈與寵溺“朕的舟兒，明明都快及冠了，哭起來倒還是像個小孩子……莫哭了，莫哭了……”
    楚濘舟緩了好一會兒才平複情緒，從楚煜懷中離開，眸中情緒複雜難辨“父皇，你究竟將我視作何物？”
    楚煜輕歎一聲，眸中情緒翻湧，卻終是化作了一聲輕歎“朕將你視作朕的骨肉，朕的驕傲，朕的……命根子。”
    楚濘舟眸色複雜，抬眸看著楚煜“骨肉……驕傲……命根子……所以，你待我，是真心的嗎？”
    楚煜神色堅定，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朕待你，自然是真心實意的。舟兒，朕從未將你當作南陳的皇子，你隻是朕的孩兒。”
    楚濘舟聽到這句話，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感動，又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父皇……兒臣……”
    楚煜走近楚濘舟，輕輕**他的臉頰，眼中滿是慈愛“傻孩子，不必想太多，你隻需記住，朕會一直護著你。”
    楚濘舟心中百轉千回，種種情緒交織，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父皇……兒臣……告退……”
    楚煜聞言微微一怔，眼眸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恢複如常，語氣寵溺地開口“去吧，好好歇息。”
    楚濘舟微微行禮，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楚煜看著楚濘舟離去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喃喃自語“朕的舟兒，終究還是長大了啊……”負手而立，久久未動。
    楚濘舟回到寢宮，關上房門，背靠著門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淚水再次湧出。
    夜深人靜，楚煜坐在勤政殿中，提筆批閱奏折，卻心不在焉，眼前不斷浮現出楚濘舟方才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楚濘舟獨自一人坐在寢宮的窗邊，燭光搖曳，映照出他俊美無雙的臉龐，神情黯然，眼中滿是迷茫。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越發深沉，楚煜才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楚濘舟的寢宮。
    寢宮內燭火已燃盡，隻剩些許餘溫，楚濘舟不知不覺間靠在窗邊睡著了。
    楚煜推開房門，輕聲走進寢宮，看到楚濘舟靠窗而眠，眉頭微皺，心中卻泛起一絲憐惜“這小崽子，怎的如此不愛惜自己……”小心翼翼地將楚濘舟抱起，走向床榻，動作輕柔地為他蓋上被子。
    楚濘舟在睡夢中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地伸手抓住楚煜的衣袖。
    楚煜感受到楚濘舟的動作，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任由楚濘舟抓著。
    楚濘舟似乎感覺到楚煜就在身邊，往他身邊蹭了蹭，無意識地低喃“父皇……”
    楚煜聽到楚濘舟無意識的呢喃，心中一軟，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溫柔地回應“朕在這裏，舟兒安心睡吧。”
    楚濘舟緊緊抓著楚煜的衣袖，嘴裏呢喃“父皇……別走……別丟下兒臣……”
    楚煜聽到楚濘舟夢中的呢喃，心中一陣酸楚，坐在床邊，輕聲安慰“朕不走，朕會一直陪著你，傻孩子。”
    楚濘舟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似乎是夢到了什麼安心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揚。
    楚煜看著楚濘舟熟睡的麵容，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憐惜，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朕的舟兒，要是能永遠這般天真無邪，該多好……”
    這一夜，楚濘舟睡得格外安穩，許是夢到了小時候被楚煜抱在懷中嗬護的時光，嘴角一直掛著淺淺的笑意。
    楚煜看著楚濘舟熟睡的樣子，也不禁有些困倦，趴在床邊不知不覺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