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不肯呢？”魔尊看著被甩回桌上的調令金鈴，他緊緊抓住黑衣男子的手腕，“難道你打算製服玄龍後獨自為尊？”魔尊的力氣不小，他攥著手腕的力氣加重了幾分，這具**凡胎根本無法承受，他的手腕已經出現烏黑顏色的淤青。
    黑衣男子笑笑，他勾動嘴角，晃了晃被鉗住的手腕，“蓮塵犀，你們魔族敢不敢踏出魔域一步？現在有求於我的可是你們魔族……”他眼眸中閃過陰冷的光斑，“早十五年你取我的命輕而易舉，可就憑現在的你？殺我？不過……這具身體的生殺全在你一念之間，殺了這副皮囊，我換一副就是。”魔尊鬆開黑衣男子的手腕，他無奈的拂袖坐在寶座上，撐著額角，“調令金鈴不在這裏，已經被封印起來了。”
    “在哪？”
    “鳥危山。”
    ……
    夜色深重，烏雲蔽月。煥焱獨坐正堂，他就著燭火捧讀搜羅到的古籍，正讀到玄妙之處，一道黑影從後麵圍住了他的脖頸，他沒有轉頭，便知道是誰。“潯楓，下次回來記得走正門。”陸潯楓取下鬥篷，扔到一邊，他湊上來看著煥焱讀的書，“讀什麼呢？”瞟了一眼，他拉起煥焱的手，“起來，睡覺去。”袖口滑落了一小截，手腕的一道觸目驚心的黑印。煥焱抓住陸潯楓的手腕，“怎麼弄的？”陸潯楓別過臉，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沒事，路上被一個小妖抓了一下。”
    煥焱疑惑地看著陸潯楓手腕上的黑色印記，他知道尋常的妖物不可能有這麼深厚的內力，隱隱約約中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但是他一時說不清楚這是什麼味道，但是在他記憶中絕對在哪裏聞到過。他拉著陸潯楓的手腕，“別動了，我幫你看看”，他手掌中騰起一股紅色的火苗，覆手貼在黑印之上，“可能會有點疼。”陸潯楓感覺到手腕處一股灼燒，隨之而來的是剜骨般的痛感，他咬牙看著黑印消散，隻留下了淺紅色的印痕。“謝謝你，”陸潯楓轉了一下手腕“現在可以去睡覺了嗎？煥焱大人。”
    “到底在哪裏弄的？”煥焱掙開了陸潯楓的手，他斜向上看的眼尾顯得些許冷峻，“還有，這幾年你總是不在除妖署，每每都從外麵跑回來時，身上就會添一些莫名的傷。”煥焱把古籍放到一側，他抬起桃花美目，淺青灰色的眸子裏映著如豆的燈火，燈火映得眼睫在側臉投下深深的影子，他打算從陸潯楓的嘴裏聽到合理的解釋。陸潯楓聞罷，靠著煥焱坐下，“你相信我嗎？”他額角邊的疤痕在燭火下顯得更加刺眼，粗糲的眼眉中透著推心置腹般的誠意，“我這幾年總是去一些村子裏除妖，你信嗎？”
    煥焱呼出一口氣，望著眼前這個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人，他八年前從一個失火的村落將他救出來。那幾年，一些妖族為了掩蓋在村裏吸食人類的精髓而在村落中故意縱火，夜深人靜時，十二歲的陸潯楓睡在牛棚裏，牛棚被點燃之後他從火海中逃了出來，他呼喊著在廢墟中沉睡的母親和姐姐，幾次衝入火場都被熱浪衝出來，姐姐被濃煙嗆醒，想把腿腳不便的母親叫起來往外跑，可房梁倏忽砸下來，本來快逃出火場的姐姐硬生生地被燒成紅炭的房梁砸中，陸潯楓看著母親和姐姐都被大火吞噬，周身的村落房屋皆付之一炬，他立在火海之中，帶著歉疚和悔意，決定踏入火場，和她們死在一塊。這一天，煥焱追查到了這一夥在沿村燒殺搶掠的妖，等他趕過來時，發現陸潯楓正要跳入火海，他一把拽住陸潯楓的粗布短褐，“你為何想這麼輕鬆地去死？難道你就不想報仇？”
    從這一天開始，他帶著十二歲的陸潯楓，從冀陽城的周邊的幾個縣到廣渠城，煥焱沿路上教他法術、教他捕妖，過了幾年，煥焱和神界達成共識，在人界建立除妖署，不受人界朝廷管轄，掌管人界無法解決、人命相關的與妖族活動有關的案子。免費招收人界弟子，教授他們除妖之法，並且吃神界的官餉——在除妖署幹事的表現可以抵減以後修仙渡劫的天數，並且得道之後可以自己優先挑選仙職。本身麵向普通凡人的招募，變成了人界修仙門派擇優推舉。因此，許多除妖署弟子是一些已經在各個門派中早已嶄露頭角的高手。
    跳動的燭火中，煥焱緩緩開口，“你是想證明你比那些人更強嗎？”他彎彎細眉微皺，“我知道讓你當大師兄，受他們排擠了。”陸潯楓笑了笑，托著下巴摩挲著粗淺的胡茬，“我為何要證明？我難道不該當大師兄嗎？畢竟我可是……”他攬過煥焱的肩頭，手掌穿過領口**煥焱光滑的背脊，他在煥焱耳邊呼出熱氣，嗬得煥焱耳垂發癢，“師父一手帶出來的——”
    “關門大弟子。”他狡黠的眼眸眯起彎彎的弧度，含住了煥焱燒紅的耳垂，煥焱推開陸潯楓結實的胸脯，“你先……讓開。”
    “師父。”陸潯楓抱起煥焱，“我已經給您說清楚了，即便在外麵接散活，我也沒有收村民一分錢，您滿意了嗎？”他埋下頭，深深地嗅了一口煥焱衣服散發的香氣，看著他光滑白皙的脖頸處上下滑動的喉結，“師父？您還要我讓開嗎？”
    “……”煥焱閉上眼睛，他不知道縱容陸潯楓單獨行動到底對不對，但是他清楚——也許除妖是十二歲的陸潯楓心裏就已埋下的執念吧。
    一夜無眠。雞鳴時分，謝景諳在扈宅的院子裏坐到天亮。扈初明揉著眼從房裏出來，頭發散著，“怎麼在院子裏坐著，還不披上大氅。”謝景諳看著穿著單衣的扈初明朝他走來，他揮了揮手，“想著今天就要回宮了，怎麼也睡不著。”扈初明握著他的手，感覺到手的溫度有些冰涼，“進屋說吧。”
    扈初明從匣子裏取出藥方，“這是前日郎中寫的藥方，我已經抄了一份在太醫院找好了一名薑姓新任太醫，這副方子上的藥全程由他抓取熬製，你千萬想辦法不要喝總管太監給你端來的湯藥，現在是誰給你下毒尚無定論，但我推測一定和羅善脫不了幹係。景諳，你千萬小心。”謝景諳接過藥方，他垂下頭抓緊床單，纖瘦的手背突出分明的指節，一絲烏發從鬢邊垂下，他眼底閃爍著強忍的淚光。“初明，我好累。我不想當皇帝了。”
    扈初明托起謝景諳清瘦的臉龐，他細長的眼眸透出一種堅決，“你是真正的皇帝，你也要當一個好皇帝，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他無法替謝景諳承受宮廷中的暗箭，他尚且不知道太後、通安侯掌握的勢力究竟盤根錯節到何種程度，他也不清楚宮廷與杜家之間這些纏亂如麻的關係時間跨度多長，這些年他們扈家離朝廷太遠了，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就是——
    車隊護送皇帝回城，一路上扈初明騎馬在前護送，路途漫長，可扈初明卻恨不得這段路途更長一些，路上時間更久一些。中途歇息時，他將已經煎好的湯藥溫熱後遞給謝景諳，看著謝景諳這幾日在宮外扈宅逐漸紅潤的臉顏，他一想到要把謝景諳送回去更是難捱。他沒有多看謝景諳一眼，他害怕多看一眼便會把謝景諳搶了去，帶到一個避世隱居之地安度餘生，可是他懂得看似弱不禁風的謝景諳胸中的抱負，他想當一個好皇帝，能夠名垂青史的、能夠複興朝廷，率領朝臣重回舊都，再現盛世光景的明君，成為一個隻存在於史書中的他從小讀到大的那位英雄——他的祖父那樣的皇帝。
    謝景諳掀起馬車的卷簾，看著扈初明高大的背影，泛紅的眼尾顯得仿佛隻是料峭的秋風吹得這位少年君主迷了雙眼，一片枯黃的秋葉飛離了獨枝，眼前的蕭瑟之景逐漸被威嚴的宮牆取代，他回聖省殿之前去了太後宮中。扈初明跟著他等候在太後的慈心宮門外。
    太後華美的妝飾與奢靡的慈心宮渾然一體，她頭上的繁重的金釵步搖微微碰撞著發出聲響，長長的曳地裙擺從座上一路拖曳了門口，她舉起戴著金護甲的手指整理了一下烏黑光潔的鬢發。謝景諳走到門口，向太後下跪行禮。太後扶起謝景諳，“諳兒勞軍辛苦，母後等著你回來給我講講途中見聞。母後還讓禦膳房給你備了栗子糕，咱們進去坐著談。”她描摹的細眉飛若輕雲，美豔的臉顏看不出一絲衰老，殷紅的嘴唇能看出是精心妝飾一番的。
    得知自己被下毒多年後，謝景諳突然厭惡這樣的母慈子孝，以前的他以為表現得足夠穩重、足夠成熟、甚至足夠隱忍，太後就能把權力交還給他。他是先皇的獨子——他無意中得知他有個早夭的皇兄，而且這個皇兄從出生時就被立為太子，夭折之後直至先皇駕崩也未重新再立太子，在這幾年裏母後和舅舅通安侯一直在為自己謀取繼位的根基，才得以力排眾議擁護他上位登基，實際上支持他繼位的勢力又分化為太後派和通安侯派，他則是太後和通安侯之間權利製衡的傀儡，是遮蓋他們權利爭鬥的一塊名正言順的皇室門麵，畢竟朝臣明麵上擁護是謝家，而不是太後和舅舅代表的齊家。
    他捏起一塊栗子糕，即使再是人間難得的美味，麵對他的母後，也隻是味同嚼蠟。他草草敷衍兩句便借口回來吹了涼風頭疼回了聖省殿，在他離開之前，太後問起扈初明，“聽說扈將軍就在外麵等候，哀家有些事情想跟他聊聊。”
    扈初明卸下兵器，隻身一人進了慈心宮。
    烏發及地的男寵從屏風後出來，為太後揉肩。太後倚著座席，端起一枚精致的茶盞，用蓋子撥弄著浮起的茶葉，她眯著眼睛呷了一口，情不自禁地說了聲，“好茶！”扈初明大步流星來到堂前，他目不斜視，低著頭向太後行禮時，太後叫住了他，“扈將軍起來吧，賜座。”
    “哀家知邊地荒寒，勞苦至矣！聽說扈將軍威名遠揚，北境敵軍不敢犯邊，扈將軍勞苦功高啊。”太後又呷了一口茶，將茶盞捧在手上，輕輕吹著氣，身旁的男寵抬起美目，瞥了一眼埋頭不敢看太後的扈將軍。
    “太後言重了，守衛國之疆土本是我朝男兒應盡之責。”扈初明言罷，男寵斜下眸子不自在地撫了一下額角。
    太後不看扈初明，她望著一旁雕花架子上的匣子，伸出戴著華美寶石戒指的手輕輕一指，男寵見罷便盈盈地走過去，遞給太後。她輕輕滑開匣子的蓋板，拿出一張泛黃的紙張，輕輕念了起來，
    “景諳卿卿如晤，又至中秋，吾作此書以聊寄相思。此刻帳外朔風卷沙，羌笛嗚咽……憶昔三年前吾於汝同遊廟會，吾攜卿手觀獅舞，卿跂足不能及攤上之玉兔糖畫，吾乃擎卿而起。卿驚攥吾袖卻強曰：”再高些。”……惟願桂華常綻，卿眉目常舒。俟吾歸時，再與卿細話此塞外風沙思卿之月夜。
    中秋節獨看月於北營”
    “太後……”慕容初明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冷汗從額角邊滴落下來，落在雕花的地磚的一刹那竟然把他嚇了一跳。
    “扈將軍果然能文能武，這封家書真是寫盡了相思之苦……”太後將紙張放回匣中，她睥睨著正襟危坐的扈初明，“你和諳兒早些年的書信都在這裏，這兩年停筆是因為懷疑哀家慈心宮還是通安侯的安寧宮？”
    扈初明緊盯著太後手中的匣子，他緩緩起身，跪拜在太後之前，“卑職不敢懷疑太後。”
    她起身衣裾發出沙沙的聲響，理了理繁重的衣袍，走到扈初明的身前，“你和諳兒的事，我一直都知道，替你們保密也是為了維護皇家顏麵，畢竟朝臣之中，誰能容忍皇帝有斷袖怪癖？”
    “我不能確定你是為了什麼接近皇帝，是為了皇權富貴，還是真心實意？憑你一麵之詞，無法讓我信服。”太後娓娓道來，停住了腳步。
    扈初明抬起眸子，他微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氣，“卑職並不為封侯拜相，也不為虛名浮利，吾心之所向，唯陛下一人。”
    “哀家如何得知將軍此言非虛？”太後俯下身，湊近扈初明的耳旁，她的衣袖散發出令人目眩的香氣。
    “伏惟太後懿鑒。”他複又行禮。
    “除掉陛下眼下最大的隱患，為陛下分憂解難，就這麼簡單。”太後轉身回到坐席，男寵為太後遞來茶盞，“扈將軍遠離朝堂可能並不知悉陛下麵臨的內憂外患，寶兒，你送扈將軍回去。”太後看了看跪著的扈初明，又用眼神示意男寵。
    扈初明下跪行禮，“卑職告退。”
    男寵拖曳著華麗的長袍，跟隨扈初明出了慈心宮，“扈將軍，我們去禦花園細說。”
    禦花園看不出一絲秋意的蕭瑟，四周蔥鬱的樹和形態妖冶的菊花錦簇，蝴蝶翩翩飛舞，停歇在秋千上，他仿佛回到八年前的舊都，一切都還沒有這麼複雜的時候。“扈將軍”一聲勾人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太後讓我來就是提點你一下——站錯隊的危害。”
    扈初明瞥了一眼這個粉麵朱唇的美人，往邊上挪了一點，“哦？”
    “將軍現在是支持太後還是通安侯呢？或者……你有其他的選項？”美人掠了一下耳邊垂下的青絲，“勝者修史，將軍任選一方都會輸得一塌糊塗。”他狐媚的眸子中閃過狡黠，摘起一朵烈如火焰的菊花別在耳後，襯得美人更顯**。
    “我以為你是來勸我歸順太後的。”扈初明**著秋千，坐了下來。
    “將軍看看我，還記得我嗎？”他的唇角勾起笑意，青絲在夕陽下似乎描金古畫一般，他的臉顏似乎變得熟悉起來，“扈家曾對我有恩。”
    “你是？”扈初明突然想起太後叫他——寶兒。是父親從敵營救回來的那個男孩，好似在扈宅待過幾天，又突然不見了。“扈將軍不必再提舊事。我知道你永遠和皇帝站一邊，但現在我奉勸你，隻要你不站隊說不定還能保住一命。”他走到秋千後輕輕推了扈初明一把，秋風在耳邊劃過，帶著一絲冷寒。
    “既然你說扈家於你有恩，”扈初明一把攬過美人的腰肢，刹那間寶兒跌坐在扈初明的懷中，耳邊的紅菊重重地滑落在地，“告誡我不要站隊並不能解我性命之虞，我想要你為我辦一件事。事成之後，扈家與你之間的救命恩情一筆勾銷。”
    秋千飛到最高點，寶兒斜過眼眸盯著扈初明的唇角，“好啊。”他的絳唇在橘黃的夕陽中閃爍著金色光斑，禦花園的深深的樹影灑落在仙子般飄逸的衣袍之上。
    夕陽斜照，鳥危山遼闊的冰麵上，三個黑色小點在純白冰麵上顯得格格不入。“師父，快摔死我了……”吟琤從冰麵上爬起來，扶起木桶。冰麵濕滑，吟琤和杜乘並不能像閑鶴一樣如履平地。閑鶴轉過頭看著這兩人擔著的水快灑光了，又折返取下肩頭的扁擔，給他們的木桶中續上了水……“想學會輕功，你得感覺到自己身輕如燕，忘記自己腳下的冰麵和肩上扛的木桶。”閑鶴提著兩桶水，水麵紋絲不動，他的腳尖輕輕地踏在冰麵上，穩穩地落在岸邊，“學會這個，不用法術也能飛。”
    “我用法術就能飛，為什麼不讓用法術呢？”吟琤疑惑不解，他放下扁擔，揉了揉被扁擔硌破皮的肩膀。“如果你現在不是竹子精，你隻是一個沒有法力的人類，遇到追兵你跑得過馬嗎？跑得過會輕功的人嗎？”閑鶴撫著長須，不疾不徐地說著，“有朝一**不能使用法術，你也可以憑借此法脫身。”
    杜乘又挑起扁擔，他閉上鳳眸，在回想昨日變成的那一隻鳥，他想象自己並沒有扁擔和木桶的負累，也沒有冰麵濕滑的顧慮，他試著加快速度，漸漸地腳尖輕踏著冰麵，輕盈地飛到了岸邊。閑鶴道長滿意地看著杜乘，“玉階小友果然是可造之材，我當年在師門砍柴生活做雜活七年，師父才教了我一點，我學會輕功也花了三年。”
    閑鶴伸出拂塵朝冰麵一點，冰麵融化了一小片區域露出了水麵，“在水上不沾濕鞋麵，就算你學會了。”杜乘閉上雙眼試著踩入水麵，在腳尖踏上的一刹那，他跌入了冰冷的湖水，砭骨的水包裹著他全身，湖底一片漆黑，隻有頭頂一小塊亮光隨著他深入湖底而越來越暗，恐懼像空氣一般包裹著他的周身，他忽而感覺不到寒冷了，隻有一直不斷下墜的感覺，他努力睜開雙眼，伸出手臂撥動著四周的水，忽而袖中的一塊亮光迅速放大，他取出袖中的劫主之筆，瞬間周身一道白色的光影，他拉著杜乘的手朝向破損的冰麵遊去，在離開水麵的一瞬間，光影消失，杜乘扒著冰麵，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閑鶴把杜乘拉出水麵，卻看到了他手中緊緊握著的劫主之筆。“朱砂點破劫中劫，不渡塵機不淨人”閑鶴看著筆杆上刻著的朱砂小字，“你在哪裏拿到的？”杜乘便把發現神龕的事情告訴了閑鶴，他沒有講被拉進幻境裏看到的事，他不知道那個戴著半截麵具的辭夜仙君究竟和整座鳥危山有什麼瓜葛，也不知道師父會不會不讓他深入探查。“按理說世間的掌印司劫仙尊神龕應該全都被摧毀了，但鳥危山中怎麼還有一座？”
    “為什麼要把他的神龕全部摧毀？”杜乘腦海裏浮現出那個仙君不染纖塵的模樣，從幻境中，他對那些為了虛名的庸俗之人得道升仙是不屑的，難道隻是因為他不近人情？也不屑於像其他神仙一樣得到旺盛的香火和祈禱？
    “我也隻是聽說——他做了一件神魔共憤的的事，表麵上號稱是至純至善之神，但極其狠毒地挖去了魔尊少主的眼睛和世間唯一的蓮華靈核，聽說此舉是為了修魔，最後被魔尊一掌擊得魂飛魄散。想必，神界後來應該也任命了新的掌印司劫仙尊吧。可是劫主之筆怎麼會在神龕裏？你帶我去看看。”
    杜乘領著閑鶴和吟琤來到臧否台密林深處的神龕前。神龕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隻是上麵覆蓋的白雪變得更厚了，神龕內托盤上的兩根嫩筍不見了。閑鶴看著神龕中供奉的玉麵郎君，並沒有任何香火的供養，裏麵既沒有妖魔氣息，也沒有仙氣，隻是一尊普通的白玉雕像。甚至沒有靈氣。他將劫主之筆放到托盤上，神龕依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雪靜靜地落下，密林之間偶有鳥鳴。良久，閑鶴領著杜乘和吟琤回了療休館。在途中，劫主之筆又出現在了杜乘的衣袖中，但是他沒有再告訴閑鶴。隻是在療休館換了身衣服之後回了摘星宮。
    關上房門，他看到柳熠在桌邊等著他，看到他的第一眼不亞於看到一條真正的竹葉青。他衣袖下的汗毛炸起，忙退後了幾步。柳熠抬起狐狸眼上下打量著他，“害怕我？”慵懶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他撐起下巴看著杜乘，“你真的很有意思啊杜玉階，沒想到你就是劫主轉世。”他言罷起身走向杜乘，青紗曳地發出摩擦的聲響，發帶上的鈴鐺微微碰撞，“你和司徒寒硯，簡直兩模兩樣，他可沒有你這麼弱。不過我還是很敬佩你沒有向大王告我的狀。”他抬起手拍了拍杜乘的肩膀，“既然是你立的結界，那你現在把它收回去。”
    “我做不到”杜乘僵住了，站在門口沒有動，“而且我不可能是他的轉世。”
    柳熠圍著杜乘轉了一圈，“非也非也，雖然你**凡胎，可你就是司徒寒硯轉世。不然，外麵死了那麼多凡人，怎麼就你能進結界？還有，劫主之筆可不會認錯主人的。”
    “我會替你保存好秘密，一旦渙冰知道你就是司徒寒硯，打開結界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日，從此世間再也不會有辭夜仙君。”
    杜乘深吸一口氣，他定了定鳳眸，劍眉舒展，“我會自己告訴渙冰，不用你替我保守秘密。”柳熠聞言一驚，眼前這個凡人簡直就是瘋子。
    “滾出去。”杜乘盯著柳熠的眸子，他盡量保持沉穩來掩蓋內心的不安，他隻想好好休息一下，消化一下自己上輩子有可能是個罪大惡極的神仙的消息，可是看著幻境裏的樣子也想不到能幹得出這麼喪盡天良的事。
    柳熠笑**地推開門走了出去，杜乘在床榻上輾轉難眠。

    作者閑話：

    對自己說加油，我已風中零碎，我已獨坐宿舍敲字五小時，我已更新，我好想直接完結……